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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 诗 而 生
来源: 作者:康晓玲2016-01-11 0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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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西省作家协会向我组稿,要我完成“钟声扬创作道路”这个课题。这是一组作家自述,应由作家本人来写,而我父亲钟声扬的这篇,只能是“他述”,只能由当女儿的我来完成,因为父亲已离去六载……勾勒和梳理父亲的创作道路,肩头有些沉重,心情也有些沉重。好在父亲生前写过《我的读书生活》《直观资料》等回忆性文字,对我完成此文颇多助益。

  父亲的创作,都是“业余”完成。青年时从教,中年时从政,退休后又忙乎社会工作,属于他自己写作的时间并不多。而在繁忙琐碎的公务之余,诗的缪斯与他同在;读书写作,经常通宵达旦。他才情出众,精力过人,虽是业余,却留下了煌煌几百万字的作品。不可忽略的是,他的作品充满“创新”精神,在新诗和散文诗的文体探索中,闪烁着独特的光彩。

  父亲是为诗而生的。他留下的财富,属于中国文学事业,属于全人类,属于伟大的历史。

  山里娃“最初的震撼”

  1938年中秋节,钟声扬出生在太行山北麓的一个小山村——灵丘县曲回寺村。

  他是地地道道的山里娃,而这大山里的明月清风流云、绿树甘泉彩石,给了他浪漫的情怀和聪慧过人的禀赋;艰苦的生活,磨炼了他坚强的意志。曲回寺村群山环绕,碧水西流,风光非常美丽。钟声扬性格中的无拘无束,野性野趣,完全得益于山乡风云和淳朴民风的浸染。这也是诗人诗情孕育发萌的基因。灵丘南山,与河北阜平为邻,抗战时期是晋察冀边区的一块腹地。曲回寺村又曾是白求恩后方医院的所在地,那里流传着许多英雄的故事。曲回寺还是唐代佛教圣地,被列入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现存的尚未开发的三百六十座地藏佛冢和它的美丽故事、神话传说,充满神秘色彩。所有这些自然的和人文的元素,在钟声扬的童年记忆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以致“影响了我性格的形成和后来的整个人生的选择,形成了我热爱自然、喜欢历史、亲近哲学的志趣,萌动了豪放、豁达飘逸、浪漫的情愫”。

  钟声扬从小接受勤劳光荣、馋懒耻辱的教育。五六岁时,就开始跟着父亲钟培武下地锄田。12岁前,农活基本功大致都学会了。一年腊月的一个大雪天,家中没柴烧了,父亲带他去砍一棵老杏树。休息时,父亲从腰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按照自己的理解,解读了著名的毛泽东词《沁园春·雪》。当时却并不知道这是谁的作品。“正是这首词,极大地震撼了我的心灵,唤醒了诗魂。我很快背会了这首词,并且暗下决心,长大了也做个‘风流人物’。”

  1950年端午节,父亲送儿子到离村45里远的下关完小读书,插班五年级。为什么要选端午节这一天入学呢?钟声扬后来才知道:端午节是屈原投江殉国日,父亲要他学习屈原,也做个爱国大诗人。刚到下关完小读书时,由于是插班生,没有课本,钟声扬便借来同学的课本,一个字一个字地全部抄了下来。山里娃聪明又实诚,钟声扬学习特别下苦功。插班时还是个把“地理”说成“地雷”的憨小子,毕业会考时,竟然名列全县第七名。校长王举义说:“我教书30年,头一次遇到钟声扬这样的学生。”

  读书为他打开了通向未来的大门。

  少年小夜曲和“野蜂”

  1952年正月,钟声扬还不到14周岁。他背着行李,抄着打狼棍,迎着寒风,踏着积雪,只身翻山越岭近四百华里,从曲回寺村到大同市去考学,并以正取生最后一名的成绩考入了察哈尔大同师范。这次在风雪中的独自长途跋涉,从体力到心理,都经历了一次极限性的磨练,从而使他增强了毅力,坚定了自信,证明了临行前父亲的嘱托:“有多大胆子,就走多远的路。”

  在师范期间,钟声扬用功读书近乎疯狂。第二学期以后,一直稳居同年级206名同学中的前二名。大同师范藏书很多,在校期间,除了认真完成课业,他还读了大量的课外书籍。第一次接触了普希金、高尔基、奥斯特洛夫斯基、拜伦、莎士比亚、但丁、荷马、薄伽丘、雨果、席勒、海涅、歌德、泰戈尔、屠格涅夫等,由衷崇拜名人名作。同时,还似懂非懂地阅读了《矛盾论》《实践论》和《国家与革命》,初读了中国古典四大名著。还关注当时有关抗美援朝的报纸杂志,熟知黄继光、邱少云等英雄的名字和他们的事迹。这样便大大开阔了眼界,激发了强烈的爱国热情,点燃了海阔天空的想象的烈火。忆及往事,他说:“我怀念这段生活,感谢我的母校和老师。”

  1955年钟声扬师范毕业,分配到大仁县驾遇造村完小。白天教书,夜里读书、写诗。还给自己起了个笔名“野蜂”,意思是:惹不得,你惹就蛰你一家伙。——尽显少年豪放、天马行空的性情。半年后,调到一个近邻内蒙古大草原的新完小——德胜堡完小。在这里待了两个学期,送走一个六年级毕业班。教学、读书的同时,写了500多首短诗和一部长诗《秋妮》。这批浪漫率性的短诗有幸保存了下来,30多年以后辑为《少年小夜曲》,公开出版。至今读来,洋溢其中的昂扬奋进之情依然感人:

  我不再天真地发愣,梦幻不是我生活的内容。

  然而,这一切又都是多么缥缈,转瞬即逝,变得无影无踪……

  虽然,我已立志要有所作为,但是,为什么至今不闻钟声?

  他居然还为自己写了《墓志铭》,那是1955年,他17岁。

  皎洁月魂,陨落草丛。

  浪漫幻想,消磨一生。

  风云挥洒,泣鬼惊神。

  功过是非,何须评论?

  “小钟”老师和另一位老师合带的六年级班,升学率全县第一。县委书记得知后,亲自给县委组织部写信指示,按“特殊人才”将钟声扬调回县委工作。此后,他先在报社当编辑、记者,后到调研室、县委办公室当材料员。期间,经常跟随书记下乡搞调查,研究农村合作化以后农民思想动态和农村生产关系的变化。后来调到工业系统工作,深入矿山,并积极参加劳动,研究煤炭的生产、加工和销售,从而填补了工业生产知识方面的空白,受到了非常有益的锻炼。期间,产生了投考大学的愿望,并且悄悄地开始自学高中课程。先后大约共用半年工夫,就自学完成了高中阶段的全部文科课程,接着竟奇迹般地考进了大学中文系。在人生的陡坡上,终于登上了又一个新的高度;在事业的追求中,峰回路转,又现新的风景。

  立志永弹七弦琴

  1959年,21岁的钟声扬以“调干生”身份考进山西大学中文系。入校后,他专门拍了一张山大主楼的照片,在照片背后写了一首小诗,寄给爱人段迎凤:

  二十一年圆春梦,挥鞭跨越入杏林。

  星月伴我苦读书,立志永弹七弦琴。

  “立志永弹七弦琴”表明爱诗写诗的志向,山西大学教授马作楫则赞赏其“为诗奋斗的精神令人起敬”。

  大学期间,他科学利用课余时间,大量阅读课外书,涉猎内容广泛,丰富了知识,开阔了视野。他迷于读书,神游象外,性情浪漫、豪放,不拘小节,被同学们称为“野马”。他的学业成绩都是“5”分,操行也是“5”分,凡“5”分都用红色印出,被誉为“满堂红”。他在班内组织了一个文学社“七星社”,创办了一份手写报纸,取名“星火”。作为办报小组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他如鱼得水,施展才能,撰写了许多质量较高的诗作,把报纸办得很有特色,得到系里领导和同学们的好评。报纸在楼道里一贴出,大家就争着观看。小报共出18期,后因无纸而停刊。遗憾的是,《星火报》迄今尚未查到原件,大学时代的诗作没能保存下来。

  1961年,钟声扬大学毕业回到雁北,在广灵县中学当语文教员。新学期开学典礼暨迎新大会上,他代表新分配来的教师作了即兴发言。学生回忆:“当您英姿勃发地出现在主席台前时,先就引来一阵热烈掌声;您的精彩发言,更以其鲜明的主题,开阔的思路,优美的语言,澎湃的激情,倾倒了所有的参会师生,以至后来每每被大家传为美谈,更有许多同学把您作为学习的偶像和楷模。”他讲课的确特别受学生欢迎。教课之余,他一面“疯狂”读书,一面潜心研究语文教学,1964年在《山西教育》连续发表两篇学术文章。但是,由于他才华外露,不谙世故,大有骄傲自满、目空一切的嫌疑,得罪了校长,也得罪了一些同事,“文革”运动中被当作白专道路的典型,受到冲击。这一时期,诗自然是不敢写的,任何表达真实思想的文字,落到造反派手里,都会带来灾难。一天夜里,他和妻子忍痛将20多本日记、剪报、诗作等全部付之一炬。少年时写的作品,妻子探亲时带回岳母家,长诗《秋妮》用于生火做饭被一页页烧掉了,“小夜曲”的本子放在大躺柜的包袱里,侥幸保存了下来。

  1972年钟声扬离开学校调到县文化馆工作,先后任县文化馆考古员、县委中心组创作员,从事群众文化工作,研究过广灵剪纸,写过剧本《风雨红花》。不久担任加斗公社革委会主任、县委通讯组组长,更加贴近生活,了解民情,真正接了地气。经常跟着县委书记下乡蹲点,关注县里的工农业生产,从新闻宣传的角度服务于全县的中心工作。这一时期,写了一些散文、通讯,1972年10月1日在《雁北报》发表《天安门,伟大历史潮流的见证者》,引起很大的社会反响。此后又先后发表宣传广灵特产的黄花篇、画眉篇、白麻篇、金针篇等,所发的新闻稿更不计其数。雁门关外,钟声始飞扬。

  70年代中期,“立志永弹七弦琴”的钟声扬,又开始写诗。与50年代作品相比,这一时期的作品少了学生腔,多了泥土味;去了青涩,多了厚重。于田间地头,于工棚农家,写下几百首五言短诗,1995年辑为《浪漫春秋谣》,公开出版。作者这样描述当时的创作动因:“日夜兼程,春秋苦短。1975年至1977年,我在人民公社当‘官’。战天斗地学大寨,激情满怀。于是旧病复发——心痒痒的,手痒痒的,不料竟又于晨昏之时、风雨之中拣得五言小诗400多首,辑为《浪漫春秋谣》,编就在案,成为空白之中的一段插曲。”

  事实上,生活的积累,生命的成熟,时代的磨砺,都会催发事业之花更加饱满鲜艳。力量的积蓄只为春天的绽放。

  灵魂三部曲:《月魂》《花魂》《国魂》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开启了中国改革开放的新时代。伴随着国家拨乱反正的步伐,各行各业出现了崭新气象,文学园地也是一片繁茂。这时的钟声扬,虽然担任着县委宣传部通讯科长的职务,需承担不少行政工作,但是,春风鼓荡着诗人的激情,他再次放飞长诗创作的梦想。用他自己的话说,三中全会后,“才放心地写起来”。《月魂》就诞生在这样的大背景下。

  对于华侨抗日女英雄李林事迹的关注,应该始于20年前。当时钟声扬在平鲁县工作,这是李林战斗和牺牲的地方,李林的故事广泛流传在当地老百姓当中,颇有些传奇色彩。后来,他留意报刊发表的关于李林的任何信息,收集了一些资料。“文革”初期被抄没,后来那个被收走的提包又给送了回来,李林的资料失而复得,一一翻检,兴奋异常。后来便经常带在身边,开始酝酿这部作品。“《黎明》构思于1977年冬天,动笔于1978年春天,初稿完成于1979年4月。第一次修改稿完成于1980年6月,第二次修改稿完成于1982年6月。”“黎明”是这部长诗最初的名字,后来改为《月魂》。动笔写作的时候,正在作疃公社百疃东堡大队下乡蹲点,住在姓宋的一户农民家。据说这院里阳气弱,老闹鬼,没人敢住。钟声扬不怕,这里安静,好写东西,而且从没见鬼来闹腾。月明之时,诗情涌动,下笔千言。经过一年多的写作,一部歌颂李林的6000行的“诗体小说”终于完成。送到出版社,责任编辑王东满提了很好的意见,据此做了两次修改。1982年11月,《月魂》由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全诗以江河般的激情、朝霞般的文采,描写了传奇式的抗日民族英雄、华侨女儿李林,在烽火硝烟中挥刀跃马、纵横驰骋,惊心动魄、叱咤风云的一生;展现了近代中国波澜壮阔、沉浮激荡的历史画面,塑造了前仆后继、不屈不挠的中华民族之魂的光辉形象。”1985年,《月魂》获首届赵树理文学奖长诗一等奖。这一时期,他的行政工作能力也得到了领导和同志们的充分肯定。1983年,作为“拔尖人才”,被提拔为县委常委、宣传部长。1985年4月25日,钟声扬应邀出席在平鲁县召开的山西省纪念李林牺牲45周年大会,《月魂》好评如潮。在李林牺牲处,钟声扬即兴写就《战地放歌》(32行),当场由专人朗诵,回音缭绕,山河共鸣。与会者亦纷纷赞叹其才华出众。

  《月魂》付梓后,钟声扬开始构思一部反映抗日战争历史题材的新作《花魂》(原名《晋察冀的野玫瑰》)。恰好,工作的短期转型为构思变成现实提供了机缘。1982至1983年,钟声扬从宣传部被抽调出来,参加党史资料征集工作。积极抢救民主革命时期历史资料,进一步深化党史研究,是当时中央的战略部署。广灵地处晋东北,抗战时期属于晋察冀边区,党史资源非常丰富。这个临时抽调集合的团队,受命之后便进入“实战”,研读党史,理清线索,外出调查,召开座谈会,访谈当事人,经过艰苦努力,收集了大量珍贵的资料。这段党史工作为《花魂》的创作提供了坚实的史料基础。特别是1983年5月参加了雁北地区知识分子工作会议,地委书记白兴华的关心和勉励,使他受到了极大鼓舞。于是他加快了写作进度。当然,还是月光下的耕耘,还是彻夜不眠的写作。1985年5月完成初稿。《花魂》是一部浪漫主义的长篇诗体游记。作品以诗人的激情为主线,运用时空错位的艺术方法,反映伟大的抗日战争惊心动魄、波澜壮阔的画面,塑造了英雄的群体,歌颂了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以国共合作为基础的民族抗战的伟大胜利。

  初稿完成后,第一时间寄到人民文学出版社,遭遇退稿。退稿信中写道:“您的长诗如大河天来,洋洋洒洒,视野开阔,笔力雄健。真可谓精鹜八极,心有万仞……它涉及的范围太广:天文、地理、历史、宗教……从欧洲战场到亚洲战场,从希特勒到左权将军……我们限于编辑水平,不好把握。”云云。转呈山西的北岳文艺出版社,似乎也有同样的原因,或者还有其他种种,编审过程比较漫长,直到1991年才最终出版。《花魂》的面世引起了文学界的广泛关注。有专家评论:“《花魂》开创了东方诗体游记的先河,填补了中国文学史的一档空白。”也有人对作品中“R姑娘”这个似乎有点神秘的虚构形象印象很深。她驾白云,乘长风,在整个作品中起到了勾联虚实、指点迷津的作用——在《花魂》结尾时,幻变成了一朵象征生命、爱情与和平的野玫瑰。

  1989年春天,钟声扬调任朔州市文联主席、党组书记。朔州是一个新建市,小政府大服务的格局对各个部门的工作效率提出严峻挑战,也为其事业发展提供了更大的平台和更加宏大的视野。文联初创时期,没办公场所、没经费、没人手、没车,他克服重重困难,解放思想,开拓工作,积极争取多方支持,很快就打开了工作局面。1989年9月,主办山西省作家协会工作会议,1990年初,创办了文学刊物《朔风》。1990年9月,成功主办中国散文诗学会朔州年会。这是一件可以载入文学史册的大事情。一时间,这个雁门关外的新城云集了一批著名诗人和学者,诗人兴会,盛况空前。全国著名诗人柯蓝、徐迟、朱子奇、丁芒、海梦、雷达、敏歧、王幅明、桑园等,省内著名作家胡正、焦祖尧,诗人温祥、董耀章等近百人出席会议,共同研讨中国散文诗发展之路。这座北国小城氤氲着文学的光华,一时风生水起,知名度大大提升,有力推动了朔州市文学事业的发展。但与会者并不知晓,成立刚刚一年的朔州市文联,当时只有三名正式工作人员。

  对钟声扬个人而言,这段时间很忙,很累,苦。家还没搬来,老伴独自在广灵,身体又不好,让他十分牵挂……就这样硬撑了两年,才分到房子安了家。白天,他或参加会议,或接待文朋诗友,或评点文学青年习作。夜深人静时,他读书思考,完成手头要紧的稿约,构思“灵魂三部曲”的第三部——史诗剧《国魂》。按最先的框架设计,《国魂》要写中华始祖黄帝的故事,挖掘中华民族精神根脉之源。后来调整了思路,直接切入社会现实,通过政治、经济、文化、教育、军事、外交、科技、生态等诸多领域,全面地反映中华民族在阳光、月光和星光下所创造的辉煌业绩。这是一部跨越世纪的作品,历时十年,2006年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这部大气磅礴、气势恢宏的作品,将思考融入形象,让抽象化为形象,独出心裁,使人耳目一新。大幕拉开,其出场“人物”有长江、黄河、泰山、黄山、昆仑……有遗忘、片面、但是、历史、今天等等,用拟人化的手法、诗体的语言,对坚持历史唯物主义、坚持真理的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进行赞美,对少数历史唯心主义者、恶意中伤中华民族的败类,进行了无情的批驳和鞭挞。

  2007年,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爆发70周年前夕,钟声扬接受记者采访。他说:“灵魂三部曲”终于出齐了,终于圆了我探索创新的长诗梦。这个诗梦,不紧不慢,先后跋涉了28个年头。

  记者问:“灵魂三部曲”的灵魂是什么?他答:爱我中华!

  在散文诗领域的耕耘和创新

  钟声扬钟情于长诗。一部作品几千行上万行,题材重大,气势恢弘,读之,黄钟大吕一般荡气回肠,振聋发聩。但是,《花魂》出版过程的曲折回环,使钟声扬开始思考长诗的出路问题,开始探索散文诗这种短小精悍、颇多趣味的文体。事实上,上世纪70年代他就开始尝试散文诗写作了,一些文字短小、语言优美、又充满哲理的散文诗特别受青年人的喜爱,曾被读大学的女儿带到学校,在同学中间广为传抄。从1983年开始,他陆续在《人民日报》《雁北日报》《厦门日报》等多家报刊上发表《种子篇》《阳光篇》《诗要对生活负责》等上百篇作品,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引起了中国散文诗学会会长柯蓝同志的关注。

  1985年7月,钟声扬应邀参加在黑龙江召开的中国散文诗学会第二届年会。在会上会下,以及年会组织的系列采风活动中,柯蓝与钟声扬的相识、相处、相知,谱写了一段文坛佳话。柯蓝十分欣赏他的才华,信任他的为人,临别时题词两幅相赠。一幅是:“愿你朴素的诗魂永远留在你明净的心中。”另一幅是:“当月亮在我上空,你的月魂使我永远怀念。”这次会后,钟声扬的散文诗写作进入黄金时段,成为全国散文诗创作队伍的领军人物之一。1986年乐山年会上当选为中国散文诗学会副会长。四年后,钟声扬在朔州成功举办了中国散文诗学会朔州年会。

  1987年,《月亮,在我上空》由漓江出版社出版,列入“黎明散文诗丛书第五辑”。柯蓝评价:“这是当代我国第一部爱情叙事散文诗”,“这种在散文诗形式上的突破,带有很大的探索性。”

  1989年,在大型文学刊物《黄河》第二期推出一部长达十余万字的散文诗小说《初潮》。“初潮”一出,许多读者争相传抄,复印卷存,一时形成了“初潮热”。这是钟声扬在多年来耕耘抒情体散文诗基础上向叙事体散文诗突进的一个成功的尝试,这不仅为他自己,而且为整个散文诗创作开辟了一个新的领域。柯蓝评价,“这是散文诗的又一大突破”。1990年《初潮》列入“中国皇冠诗丛”第二辑,由广西民族出版社出版。

  1994年,情节散文诗《梦影》(六部)由广西民族出版社出版。每部标题分别为:《月亮,在我上空》《太阳,离我最近》《星星,向我微笑》《影子,在我后边》《炊烟,从山下升起》《玫瑰,开在梦中》。这些作品既可独立成章,又能联缀成篇,每每于空灵飘逸之间透视出人生哲理,展示出灵魂画卷,的确是标新立异独树一帜。著名文学评论家田景丰说:“像《梦影》这样六部作品风格、主题相近似,既相互联系而又独立成篇的独特的长篇结构形式,在中外散文诗发展史上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无疑是对散文诗的一种全新的开拓。”柯蓝先生异常兴奋地称赞:“这是一个独创,是中外散文诗探索中的一个里程碑式的结果。”

  钟声扬一生无论做官还是为文,都超迈脱俗,潇洒随意,却无心插柳柳成荫,有心栽花花也发,实现了双赢。1994年仕途再上台阶,当选为朔州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工作更加繁忙,却读书从未懈怠,创作从未放松,探索从未停步。他认为:“标新立异,是文学世界最科学的口号和最有力的动员令。”他的作品,每一部都没有重复,不重复前人,不重复别人,也不重复自己。《初潮》出版之后,他又先后完成了《细雨》《晚风》两部“散文诗小说”,与《初潮》的故事隐约接续,构成散文诗“爱情三部曲”。

  2000年长篇哲理散文诗《星谱》的诞生,则似乎更是一个传奇。“右目网脱,手术住院。——病床上展开想象的翅膀,梦游天上人间。日观沧桑,夜闻星语,心有所悟,遂录在案。辗转反侧,历时有年。良莠不齐,共辑5000余篇。星星,闪闪似音符;诗哲,烁烁如谱线。——因名《星谱》。”换言之,《星谱》是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完成的奇书,是战胜病痛过程中得以升华的人生思考。全书共分十卷,目录分别为:《星空》《星斗》《星座》《星夜》《星光》《星云》《星火》《星雨》河》《星海》。星谱悟世,奇怀放歌。好友王生明形容它“是用5000颗智慧之星纺织而成”,“其内容之浩瀚,哲理之深邃,编目之奇特,堪称空前绝后”。文学评论家杨占平认为,它是散文诗文体的又一次“可贵的探索”。

  他还研究散文诗理论,1998年出版《散文诗论稿》。

  2007年荣获“中国当代优秀散文诗作家”称号。

  钟声扬退休后,担任朔州市三晋文化研究会会长的职务,将生命的晚霞献给地方文化事业。他一直在做着“把石头挂上天空”的事情,无私地大力推荐扶持文学青年,为他们写序作评,以自己的道德文章凝聚着事业的力量,壮大着文学的队伍,大家尊他为“钟老”……

  他真的老了。长期超负荷工作,严重地影响了健康,透支了生命。2009年9月份,他荣获朔州建市20周年“杰出人物”奖。这是他生命历程中的最后一份大奖——2009年11月10日,被誉为“诗坛才子”“北国诗魂”的钟声扬病逝于朔州,享年71岁。几十年不遇的一场大雪,漫天飞舞,飘飘洒洒,萦绕着诗人的灵魂……

  鲜花和挽联,悲哭和永别,那场面刻骨铭心。然而,宇宙间久久回响的分明是诗人的心声:

  “我的价值在于永远同长城在一起,弹奏出无愧于昆仑和长江黄河的乐章。”“我为诗而生。当我的呼吸停止以后,我的诗,将永远活在你的心中……”(《梦影·玫瑰开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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