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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香椿
来源:《朔风》杂志 作者:张 宪2019-02-12 09:4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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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阳光灿烂,气温还不算太高。坐在屋外的天塔上,看书格外舒服。房子四周,全是刚刚冒出的新芽,把寨子装扮的十分抢眼。发芽的发芽,开花的开花。当然还有鸟儿在枝头鸣叫,叽叽喳喳在说些什么,只有鸟儿自己清楚。

  父母老早去山里种玉米去了。起初是想和父母一块去的,结果起晚了点,父母便开溜了。父母种的玉米不多。父母是想我在家多睡一会儿,然后再看看书。我跟父母说过,在寨子上看书,格外舒服。寨子上,车辆很少,人更少了。大山包围下的寨子,就显得异常安静。

  中午时分,父母把玉米种好了。吃过午饭,父亲低头玩手机,母亲在厨房捣腾去集市上买的蔬菜。父亲是个闲不住的人。我闻声听见父亲跟母亲说,过会儿去山里看看香椿发芽了吗?便跟父亲说,你等我一下,我把这个章节看完,就随你去。

  父亲背着背笼,手拿一把柴刀,我跟在父亲身后。出门前,母亲叫我换身旧衣服和鞋子。山里刺多,怕我把衣服划破。我没理会母亲,跟父亲去山里了。去山里的路上,路旁青草茂密,快把路掩盖了。我们路过一个溪沟,在溪沟旁,有一棵老树正发着芽。我问父亲,这不是香椿树吗?父亲笑嘻嘻的说,这是核桃树。我接着话说,跟香椿芽很相似!父亲说,不仔细看,是很难分辨的。

  我问父亲,早几日前,香椿市场上就有人买了。我们寨子上的香椿怎么还没发芽。父亲说,寨子上的香椿,我们都吃一顿了。是的,我怎么给忘记了。我回家当天晚上,母亲就给我做的是香椿炒腊肉。父亲说,前面发芽的香椿树,都是一些小树,小树发芽早。我们现在去看的,是棵大树。大树要稍微晚一点。

  父亲说的那棵大树,就长在我家地中央。小时候,每逢到了香椿发芽的时节,我就跟弟弟去打香椿。那棵树很高,大概有十来米的样子。枝桠繁密,我跟弟弟随便砍下一根枝桠,就可以做好几顿菜了。跟父亲去那棵老椿树的路上,是有些周折的。如果不是从小生活在农村,对于这样的路,是很艰难的。曾经的小路,藤蔓、巴茅、小竹条长得到处都是。在其间行走,一直压低身子,步履格外缓慢,像蜗牛禹禹独行。放慢脚步都是小事,还得步步小心,一步小心脸上或手上被抓伤,是不可避免的。父亲走在前面开路,把那些拦在路中央的刺,用柴刀拦腰砍掉。短短百十来米的路,我们大概走了十来分钟。

  走到香椿树下,香椿树已老了。树皮斑驳的,像张老人的脸,让人心痛。我问父亲,在这棵老香椿树旁边,不是还有一棵香椿树吗?父亲说,那棵香椿树,早几年前就死掉了。难怪,曾经一起相互守望,相互依偎的恋人,走了。而这棵椿树,郁郁寡欢,显得格外苍老了。

  老香椿树,长香椿了。枝叶不如我记忆中稠密,稀稀拉拉的。父亲说,他爬到树上去打香椿。父亲都六十岁的人了,爬上这么高的一棵树,我有些不放心。我跟父亲说,我试下。父亲说,你都好久没爬过了,行不行?我一边听父亲说,一边脱掉鞋子和袜子。说实在的,这棵香椿树,如果放在以前,那是小意思。小时候跟弟弟打香椿,也是我爬上去的。现在爬这棵香椿树,是有些胆怯的,是有点心有余悸的。我试了两下,一爬就往下滑落。反复尝试了好几次后,我忍痛脚掌被椿树皮划伤的现实,紧贴树面,一点一点的往上爬。

  香椿树,其最下端,没有枝桠,爬起来费劲。但到两三米高的位置时,开始长侧枝了。有了侧枝作辅助,爬起来就相当顺利。就像爬梯子一样,扶着一根枝桠,顺着上就行了。快爬到树端时,树使劲摇晃。当时,我是有害怕的。我问坐在树下抽烟的父亲,树晃来晃去没事吧。父亲说,没事的。别看父亲在树下抽烟,他一直抬着头看我。看我毛手毛脚的样子,也有些担心。我一手扶树杆,一手砍枝桠。砍枝桠时,我也有些胆怯,我怕倘大的一个枝桠在坠落前,把树带动的晃来晃去。为此,父亲在树下,老喊我砍的低一些,那样不费劲,平衡也好些。但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枝桠砍上一点,到时香椿树再长椿芽的时候,也容易些。

  在我把整棵香椿树枝桠砍的只剩一枝时,跟父亲商量,要不要留一枝。父亲说不用了,过几天就会长的。小时候,我跟弟弟打小香椿树春芽时,都会把顶端的香椿留下。我听从父亲的话,把香椿树最后一根侧枝给砍断了。我站在树端上,看着湛蓝的天空,看着远处的群山,心突然变得格外柔软了。然后又劝说自己,毕竟爬上来,特别不容易,砍了就砍了吧!这个香椿树,被我给剃了一个光头。我也乐呵呵的下树了。

  下到树底,我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在我弯腰穿袜子时,发现我脚趾的中指头划破了一道皮,正流着血。父亲在一侧打着香椿。我跟父亲说,爬这个香椿树,我的腿现在还发抖。父亲还是用那句老话来安慰我,你好久没有爬树了。

  回家的路上,我还是走在父亲身后,想帮父亲背一下背笼,父亲没让。我跟着父亲的步子,一步一步向着家的方向靠近。我边走边想,我脚下这条路,过不了多久,也如那棵消失的香椿树一样消失。到时再走,恐怕这里已经不再有路了。

没有了

责任编辑:卢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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