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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人间
——磁器口小记
时间:2018/5/28 15:44:59   信息来源: 《朔风》杂志

  如果说北方的雨有着金属的质地,沉而冰冷;那么南方的雨就如同羽绒,轻,且飘。这样的雨,若有若无,不湿衣和发,却可以润万物。仲冬的重庆,细雨绵绵,北方人到了这里,没了躁气,心变得柔软。

  银杏树开始泛黄,扇形的叶子在风的驱赶下散漫地凋零。椰子树、枇杷树、黄桷木,仍绿意蓬勃,在雨中油光光地绿着。一些在北方被小心翼翼侍弄在温室里的植物,比如榕树、桂花树、铁线蕨、滴水观音,在南方氤氲着雾气的户外恣意生长。榕树的根生在树枝上,棕色的,一缕缕像胡须一样安静地垂着。据说,这些根只要遇土就会发芽。我在住地附近,曾看到一小株由石阶缝里钻出的碧绿的桂花树,没有土,它的生命力竟也如此顽强,看来,蜀地潮湿的环境于它们再合适不过了。晚饭后出来散步,马路两边鹅黄色的桂花散发着悠悠的、沁甜的香。

  到了重庆,最不该错过的去处要数磁器口了。磁器口,听其名便可略知因瓷器而得名。它从前叫龙隐镇,再前叫白岩场。据民国《巴县志》载:“龙隐镇水陆交会,极便舟楫,为重庆西之重镇。”因当地有个叫滚柴坡的地方,土层里含有制瓷的上好原料,民国初年,蜀瓷曾一度走俏全国,而“瓷”与“磁”互通,渐称“磁器口”。

  沿着磁器口狭长的街道走过,火锅店、酸辣粉、重庆土特产店,比比皆是。走进火锅店,即使只吃清汤锅,邻座的麻辣锅也会让你喉头发紧,惶惶然寻着辣味望去,见青年男女坐了一桌,个个谈笑自如,脸上泛着油亮的光。那油亮的光,想必是经年的辣子熏染出来的。辣,在重庆人的胃里已然生出了茁壮的根。

  街道很窄,最窄处有一米来宽,两边的仿古式建筑让人恍若回到了民国。是的,民国时,磁器口作为水陆码头,终日船只如梭,人声鼎沸:赤膊的船夫、担货的挑夫、等待接货的商贩、前来观光的外省客,还有磁器口沿街的各类商号、货栈、作坊、采买的人流……均汇集于此,交错纵横,构成了陪都繁极一时的特殊景象。此外,政、商、演艺界名流,以及来渝创作的众多文人墨客也常往于磁器口,所以“庙宇多、茶馆多、名人足迹多”是当时磁器口的特色。现在街面上也有茶馆,却是很少了。庙宇也只留下一座叫“宝轮寺”的古刹。

  在熙攘的人群里,我们与宝轮寺不期而遇,而这种相遇却并不显得突兀。它隐匿在磁器口的喧嚣里,冷僻而寂静;它与缓缓的嘉陵江水相望,绿丛掩映其中,这些四季不败的参天翠色为宝轮寺平添了生机与灵气,它们笔直通达,与寺庙相生相衬,似乎早有了禅意。遗憾的是,我们到达时,天色已晚,未能观瞻到它的全貌。

  在隋末唐初,宝轮寺的前身还只是一座宝轮法塔,随着前来朝拜的善男信女的逐渐增多,于宋真宗咸平年间发展为寺院。因磁器口的更名,也曾几易其名,叫过白岩寺,龙隐寺,最后改作宝轮寺。宝轮寺从始建到现在,算起来已是千年古刹。多数重庆人认为宝轮寺是与明朝的一位皇帝有着紧密关联的:一四零二年,“靖难之役”结束后,建文帝朱允炆被迫退位,逃亡至宝轮寺,在此隐居了约四、五年的光景,此后便更名为“龙隐寺”。

  朱允炆是明朝的第二位皇帝,明太祖朱元璋的孙子。他性格温和,仁柔寡断,极尽孝道。关于朱允炆的下落,众说纷纭,不一而足。有说自焚宫中的、有说出家为僧的、甚至流亡海外,但至今没有定论。磁器口在汉代就已经被称作龙隐镇了,而宝轮寺是在宋朝时更名为龙隐寺的。隔了时空与朝代,所以磁器口的龙隐寺与朱允炆没有任何干系。各地纷纷证明建文帝朱允炆在自己这一方隐居过,有民间百姓对他温良性格和行孝道的尊崇,也有当地政府助推旅游业发展,祈愿人脉,福祉众生的美好向往。

  从外观看,宝轮寺是典型的巴渝飞檐翘角的建筑,有森严威仪之气势,却又不失其端秀,从白岩山经马鞍山至童家桥桥头,都是宝轮寺的庙宇楼阁所在。明末战事频仍,原本寺内有殿宇十六座,佛像三百七十二尊,以及悬于寺庙的“龙隐禅院”牌匾,均被毁。抗战时,日军飞机又炸掉了禅房。如今,唯有主殿大雄宝殿了,寺内的珍贵遗存也寥寥可数。

  周边的土特产铺子里挂着成规模的鲜红的干辣椒、腊肉以及腊肠,这些黑黢黢的、敢于暴露在外面的食物,却是延续了几千年的地域特产,包括湖北、湖南、贵州、陕西等地也都有腊肉。糍粑店的门前,永远有两个手提木棰的伙计,在孜孜不倦地你一棰,我一棰地击打着糍粑。买一些来,果然好吃,清淡的甜,筋道,不粘牙。“陈麻花”需排起长队来等候,甜味的加了冰糖,所以并不甜得腻人;麻辣味的却只敢尝一尝。

  在一家店铺里,有用传统织机织成的围巾,色泽艳丽,现织现卖。围巾的材质重庆人叫它“夏布”,而夏布是由一种叫“葛”的茎纤维加工来的,它“轻柔胜丝,避暑爽身”。《诗经》里说:“葛之覃也,施于中谷,维叶萋萋,”或“维叶莫莫”。夏布还可以制成衣服和手包,看上去古朴休闲。

  有一些小铺里摆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精致漂亮的干花、别具匠心的竹子制的工艺品、朴拙的石头花盆、用干花压的铜柄的书签、封面同样印着干花的宣纸笔记本。几乎每一个小铺门前都植有花卉,绿丛簇拥着杜鹃、仙客来或墨兰。用生动怡人的色彩点缀逼仄的空间,或许是磁器口人对日常生活的情致所在。

  重庆乃山城,平地极少。所以很少看到两座或两座以上高度一致的楼房,它们大多依山势而建。在重庆的街头,在鳞次栉比的居民楼里,几乎每一家的阳台都有绿植,阳台是开放式的,有的绿植丰茂到占据了大半个空间,甚至招摇探到了外面,郁郁葱葱,很是悦目。

  那些穿梭于人流中的挑着时令蔬果的农人或小贩们,并不喊着叫卖,你问他价钱,他声音不高不低地回答你。这样真是好,既有浓浓的乡土气,又不聒噪。“掏耳朵”的木牌做得简单醒目,店家站在巷子口,对来往的行人用拉家常式的语调喊着“掏耳朵”。这三个字被他说得极顺滑,仿佛他的舌头就是一个溜冰场,每一个字都是不小心溜出来的。越过他瘦削的肩头望去,身后仍是窄窄的高低不平的小巷。被踩踏了千年的石板变得佝偻,古意与现实、传统与现代、雅与俗之间,在这长长短短的街巷里,不断地撞击、交融并沿袭着。

  在一处光线的阴影里,坐着低垂着眼睑弹吉他的老者,看上去落魄,寂寥,伤感。其面部轮廓依稀可辨年轻时的俊朗,递给他钱也无动于衷,仿佛音乐于他,不是为了谋生,而是打发剩余的时光。风吹着他及肩的白发,瑟瑟寒凉。

  或许,他是经历过大悲伤的人,否则脸上不会有那么深刻的掩饰不住的伤感。音乐疗心,当它仅为糊口的手艺,想必斯人有太多的无奈与荒凉。这是我在磁器口看到的又一街头艺人,在磁器口入口附近,也曾有三个青年组成的乐队,他们用架子鼓、电子琴和吉他诠释着认为可以打动路人的曲子。

  某日,在四川美院,一行人一路唏嘘寻找着校园里别致的风物。接近傍晚时,池塘对面突然传来了小提琴的声音,深情而婉转,有如天籁。那一刻,上弦月悄悄爬到了半空,静谧得像黑鎏金一样的池塘里,枯蓬残叶,疏朗有致;岸边,瘦骨长枝,剪影重重。好一派良宵清月夜。人之境遇,参差有别。街头艺人奔波在为生计的路上,在柴米油盐的尘埃里日复一日,各自沧桑;而小提琴手,怡然清风明月下,一曲闲情,悦人悦己。嵇康一生骨格清隽,洒脱自然,书法诗词皆为上品,却隐匿竹林,锻得一手好铁,也弹得响绝世《广陵散》,想这世上,再无人可及。

  夜幕降临,行人如潮水般涌进磁器口,古街通明,昏黄的、耀目的,各色灯盏的光伴随着川味浓郁的吆喝声,从一爿爿店面里奔泻出来。忽然觉得,这才是人间,一个有着浓重烟火味的——人间。

  附:北方,本名刘新丽,居于山西朔州。作品散见于《海燕》《都市》等文学期刊。

(文/

(编辑:宁瑞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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