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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天随想
时间:2018/3/19 15:41:05   信息来源: 《朔风》杂志

  一整个冬天都在盼望下雪。直到雪花真的有模有样地飘起来,我却只能在社区医院的窗玻璃上,望着它们在彩色霓虹飞舞下的曼妙的身影,仿佛它们已与我无关。等一场雪如斯,我也是醉了。我抗不过病毒,七八天了。人真的很无能,连小小的感冒病毒都可以这么肆虐,这大概是我近十几年来病的最久的一次了吧。

  人病了,活跃的不再是肢体而是思想。这么说也并不准确。高烧四五天,迷迷糊糊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睡觉,只是一时高烧糊涂了,醒来了便会想那些杂七杂八的陈年旧事。

  一向喜欢雪,这是真的。我生在冬月,大概就是为雪而来。小时候的冬天好像不下雪的日子甚少。老记得院子里、屋顶上、路上、街上到处都是雪。村子里本来就是羊肠小道,各家自扫门前雪,自然就连通了那些羊肠小道,只是更显细小。我家住的是西房,南面是柴草屋,东面是长方体的鸡窝,下面有两个小木门,加了合页,为了鸡出进方便。到了晚上两个小门都关得死死的,否则黄鼠狼、狐狸便会把鸡全部拖走。父亲是一个细致的人,在鸡窝上面又垒了一个小窝叫“下蛋窝”。我不知那些鸡是如何晓得的,一到下蛋的时候就自己进去,那年月靠着这十几只鸡下蛋针头线脑的换了不少,一斤鸡蛋0.69元,换些白糖黑糖,白线黑线,解了不少燃眉之急。因为多加了一个下蛋窝,下了雪便使这不起眼的小鸡窝增添了情趣,看起来像一个小小的二层楼房的小建筑。挨着鸡窝又垒了一个锅台,上面有一个粗壮的烟囱,炒点莜麦啥的。因为下雪,这一切看起来就更像一个微型的厂房了。

  要是正好下雪,又遇上周末,再赶上雪后初晴,我的懒觉是肯定睡不了的。那时候的窗户是纸糊的。看着由于下雪变得宽大的窗棂,光线不足正好睡觉。鸡是最耐不住寂寞的,不管多冷的天,也不管多大的雪,总是扯着脖子叫,在鸡窝里、在落雪的日子里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脖子里塞满了鸡毛,叫的人又难受又心烦。母亲就说:“丫头,起来把它们放出来,叫的心烦。”我大约也就八九岁的样子,大周末我极不情愿地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把这些“催命的死鸡”放出来。打开鸡门,心里狠狠地诅咒:“今晚不关门,让黄鼠狼拖了你们去才好!”。但看到它们一出鸡门便被厚雪绊得一个个狼狈不堪的样子,怎样的姿势都有,逗得我前仰后合,那些不开心瞬间就忘了,就赶紧拿起扫帚扫开雪抓了些吃的,喂给他们吃。天上的麻雀也轰然而下,人过去飞了,人一离开,又轰然而下。鸡们吃东西也很有趣,公鸡一般不先吃在外围看着,一旦有外面的鸡来混食便群起而攻之,直到入侵者“抱头鸡窜”。母鸡吃饱了悠哉悠哉踱方步,公鸡才会去吃。

  这时我的院子也扫的差不多了。看着院子里堆着的大大的一堆雪,还是颇有一番成就感的。北面一览无余,没有房子,没有任何遮挡,我们的村子是在半坡上,坐南朝北,中间是一条沟,对面山上修成的梯田这时显出了它的美感:那些泥土色的梯田堰子由于雪的掩盖纤细了不少,看上去就像用深褐色的线在白皑皑的雪上画出了许多不太标准的浅弧,一直从山顶画到山脚。那些杨树啊,柳树啊,都披上了银装,舒朗的枝条一下子密集了起来,成了一个个银色的仙翁。那些蒺藜也盖上了厚厚的棉被,人们或许会暂且忘记它那粗大的、坚硬的刺。沙棘果红的黄的都有,被雪覆盖,偶尔能看见一点颜色,只是那时人们谁还稀罕吃它呢?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就去拿镰刀割一点,扔在房顶上,平时就只让它给自然增添一些色彩罢了。

  一会儿太阳出来了,红光万道,直接照到比我家的房子高出很多的西山的山顶上,西山顶变成了红彤彤的了。仅仅一会儿工夫太阳就照到我家的房顶上,我家的窗户上,照到梯田上,照在沟沟壑壑上,照在那些“银色的仙翁”上,仙翁也罩了一层薄薄的红纱。那天蓝的真是带劲儿,白雪上红光笼罩,红妆素裹,分外妖娆。清冽的空气凉莹莹的进入你的胸膛,那种畅快是其他任何时候都不会有的。人们屋顶的炊烟升起来了,男人们去沟底挑水,嘴里呼出的团团白气也不忘拉着家常,女人们开始准备早饭了。

  由于村子所处的地理环境比较特殊。我们挑水都要从半山坡下到沟里面去挑。父亲常年在外工作,挑水的任务就落在了妈妈,我和妹妹的身上,那时候的妈妈是要挣工分的,一个女人家一年挣三百多工分,也真的是难为她了。冬天参加大会战,修水坝,现在我每每回到故乡看见那些破旧的半途而废的大坝心里就说不出什么滋味,十年九旱,水坝修在半坡上,有用吗?挑水实际上就落在了我和妹妹的身上,那时候我也就七八岁吧,姐妹俩抬水吃,所以冬天的厚雪,那时候也给我们省了不少的事儿,(除去做饭用的水,其余都可以用雪水代替。)这个也应该是我喜欢下雪的理由之一。雪下的很厚,我们就把上面沾了了灰尘的雪扫掉,把中间干净的雪刮在桶里放在火炉上,化成水。倒进水瓮,周而复始,也省却了许多挑水的辛苦。冬天洗衣服的水也有了,并且还是热乎乎的。

  孩子是喜欢玩的,我更是。有时候也会拿笸箩设置陷阱捉麻雀,扣住的倒是不少,但是把他们捉出来确实没有。我从小比较害怕活物,抓住它们的时候生怕捏死松松的一抓,这些麻雀,可是比我聪明太多,一挣就跑了。我也不觉遗憾,跟着笑一场了事。

  上初中了,下雪的时候多数在上学。那时的雪厚可盈尺是经常的事。我们上学七点到校,大家为玩雪,六点稍多就出发了,天还是黑的,因为雪路上并不黑,每到这时我便穿上爸爸从厂里带回来的长筒雨靴。人小靴子长,一套进去马上就快到大腿根儿了。一路走一路玩,十几个同学相跟着去二里地外的中学上学。保不齐谁把冰凉的雪球塞进我的脖子。我也会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把雪塞进他们的脖子。什么叫“刺骨”?那才叫“刺骨”!一个个手和胳膊全冻得是红萝卜,那时候哪有现在的衣服啊,里面是棉袄,外面能有一件罩衫已经是很不错了,一路上我们会看见狼爪印、兔子爪印、狐狸爪印,偶尔还有一泡还冒着热气的灰白色的狼粪。我们不懂得害怕,或者根本就忘记了害怕,爷爷跟我说过:“狼是山神的狗,不会平白吃人的……”有在我们村里面教书的一个老师跟我们天天打照面,遇见我们的时候就说:“孩子们,走晚点吧。昨天我看见狼了。”大家根本不在意他说的话,天地间只剩了一种颜色——雪的颜色。记得毛主席首诗中的两句:“梅花喜欢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我才不要做苍蝇,我要做梅花、做白毛女。故意站在路上一动不动,闭着眼睛,一会儿眼睫毛就粘到一块儿了,衣服上,头发上全是雪,真成了白毛女啦,大家便喊:“要迟到了!”。我便赶紧扒拉开眼睛,穿着到大腿根儿的长筒雨靴艰难地追上大家。有时也会迟到,但老师们见我们这么大的雪还是来上学了,轻描淡写说几句也就不了了之了。

  到校的第一件事也是扫雪,我们走读生赶紧把饭放到灶上,然后就到教室外面清扫积雪。先是小小的一个雪球,大家就开始滚,一会儿雪球越滚越大,滚到一大一小两个雪球的时候,大家拿铁锨把这个小的雪球放到大雪球上,然后就开始给它做鼻子做眼睛,雪是经常的,做一个雪人根本不像现在做雪人那么精致,眼睛鼻子嘴巴的材料也是五花八门,就地取材。有拿石头做眼睛的,有拿煤核做眼睛的,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一只眼睛是长的,另一只眼睛是方的事是经常的。鼻子也不例外,有拿棍子做的,有拿胡萝卜做的,还有的干脆用不能扫地的扫把弄短了安上,连嘴巴也有了,像个巫婆;还有的干脆拿了老师用剩的红墨水淋淋漓漓做了一个红鼻子一直拖到嘴巴下面,惹得老师们也是无话可说,大摇其头。嘴巴呢,或者是一个棍子,或者也还是一颗石头,一个煤块。这雪人儿在院子里面要待好久。老师给大家布置作文让大家写《堆雪人》,大家才对雪人的相貌有了审美,有了争议,雪人由于老师的指导也才慢慢美了起来。是老师成就了雪人美丽的样子。

  …… ……

  后来外出上学,对家乡的雪陌生了许多,现在已经很少见到像样的雪了,有时仅仅是看着有雪,不过是落一层必须洗车的泥。一整个冬天也下不了一场像样的雪,简直就是调戏。今年好容易有一场雪了,我却叶公好龙地躺在输液的床上看着他们,想象着它们的冰凉,清冽,却不能让它们在我温热的掌心融化,感知它扑面而来的欣喜,实在是辜负了它对我的厚爱。

  这场雪给多数人带来健康,带来清凉,也希望病好之后的我还能与我美丽的雪花来一次尽情的邂逅。

(文/

(编辑:宁瑞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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