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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蓝根中见平鲁
时间:2017/11/16 17:22:05   信息来源: 《朔风》杂志

  丁酉的夏末真是令人难忘,平鲁的松树绿得如火如荼,杨柳则是绿中带一点烟青,像雪纺纱;波斯菊乱人眼目,在热到荼蘼的北国朔气中吻着亮银般的阳光。没有沙尘,也没有风,在辽阔的时间里,甚至没有飞舞的昆虫;我忽然感觉古老的朔州像羊群远去的大漠,一座遗失在光阴中的城池。

  这是农历六月底,前几天一个闷热的夜里,《朔风》的安文义主编在微信发出一个邀约,请诗友去平鲁观光,我响应号召,我想去呼吸朔州之朔风。我起得很早,乘大巴到太原转火车,从朔州站下车,走出车站,向北望去,午后的阳光有如金粉,洒在城市上空,安文义已经到了,他叫我往公交站牌下走。果然,不远就看到了一辆车,没想到的是安老师如此高大,让小车显得更小。他的驾驶技术与文字一样圆转流动,车朝着阳光袭来的方向疾驰。车上还有太谷诗人杨金牛,他和我是坐同一趟列车来的,但是因为事先没有招呼,竟然一路同行而不自知。出了灰白色的城区,原野上开始绿浪翻滚,绿色中偶尔有肉桂色和淡黄的小房子,里面住着葡萄和苹果的甜美时光,沿途的麦子扑面而来,车轮发出均匀的轻擦声,这是美妙的afternoon。

  到达之后,略事休息就是晚餐了。很轻松的感觉,见到一个个闻名却未曾谋面的文朋诗友。大家或高或低地用不同方言交谈,间或有加微信的声音,也有笑声。菜的味道也如晚风般清爽,念白肥美如羊肉。杨敏是有英气的女子,神采飞扬,十足的侠女相;她主动喝酒,在等菜的间隙中走到廊下抽烟,我忽然想起《裂缝》中的伊娃格林,帅得无以复加——烟草是一种神秘的物质;畜牧漠北,是让羊去吃百草,吸收到百草精华,人再吃羊。但是,韧性的肉食需要强力的消化,这消解往往借助催化剂,这个物质可能是咖啡和茶,也可能是烟草和酒,还可能是歌舞和诗。跟这些女伴们在一起,这些形式和内容可以同时享有,实在令人微醺。

  大巴盘旋在山脉中,一会儿行在谷底,一会儿攀上山梁,夹着水汽的晨风拂入车窗,有清淡的植物气息,也有醇厚的山野味道,其间还有一部分辛烈的金属的气味,令人鼻酸,向导说,这是中煤平朔安家岭露天矿。山冈渐平,就看到路面的煤渣和粉灰,有直立的烟囱,灰色,孤独地矗于地面,它指向天空的姿态像一个寂寞的手势,几只乌鹊在稀疏的灌木间咿哑而鸣。我们在三米多高的巨型轮胎前合影,看到列队驶出的重卡,消失在灰白的天际。

  汽车又走了几刻钟,便进入如意湖。湖边有设计精巧的台阶和石块错列的小桥,我走上去,杨敏抓拍了一张照片,她在高处,以俯瞰的角度摄下我跨过石面的步子,石下是清可见底的水,我很喜欢。走过浅水,前面的池中有蒲草和睡莲,睡莲如盏,红白两色,精致娇艳;蒲草碧绿,修长的茎上已经结满毛蜡,在清凉的水泽中摇碎一池涟漪。

  太阳终于升入高空。公路在梁上划出一个大弧,层积的石页和断崖忽然消失,前面是一带黄土,丘壑起伏,如龙蛇蜿蜒,破雾而出的白草和砖砾盘旋而来。这就是古长城的遗址。山风有了肃杀之感,我爬了一个小山头,站在峭壁之下,感到整个夏天的暑气顿时消解,风挟旷古的豪迈入怀,朔州在遥远的地平线上,薄而亮的阳光在我四周嘶鸣。

  从长城下来,我们赴乌龙洞。随安文义老师和张元胜主任在滴珠洞前的亭中小坐。有一位本地人,大约是景区的工作人员,给我们讲了很多有趣的掌故。他说这五爷庙里面的五爷,是文殊菩萨的化身,是下凡历劫的,在此出家之后,才云游到五台山;因此五台山的文殊菩萨是从乌龙洞走去的。我笑而不言,喝着滴珠洞中沁凉的泉水,听山风过耳兼品乌龙云雾的清香,心情忽然悠远,渐感光阴百代,浩浩汤汤在身侧流过。我想到文殊在时间和空间中的消隐或追寻,从乌龙洞到五台山,由朔至忻,他脚下十万青莲谢尽。他走过大乘的空义和迦叶的初心,以杀佛点化五百比丘,行于世间而不为世法所染。今夕何夕?今年何年?我不知现在是佛幻灭之后第几个四百五十年,我只知世法黯淡,我想唤文殊重来故地,行走天下,普度众生,以华严始,以涅槃终。此情此境,心中百结,也不能解开,面对孤峰入云,怎能看清人世间诸多因缘。

  黄昏的明海山庄有一点凉,中午的烤土豆已经在路上颠没了,我们在小凉亭里坐等烤羊肉。我们坐了一圈谈诗,我忽然发现,温秀丽和史晓华的眼睛都是弯弯的鱼的形状,灵活且明亮,漂亮是没有说的。侯建臣和安源他们在侃小说与时事,更是热火朝天,侃了一会儿,羊肉串上来了,大家一起欢呼。

  我在吃上特别执着,吃遍大半个中国,皮相尽毁痴心不改。多么热烈的羊肉串,它的肉质纤维松软,滚烫而浓香,它如今也是我们对于乡土的记忆和有关原野的想象,令人想到草原、山林和绕土屋流过的溪水,信天游揭起红头巾的年少的村庄,如鲜血一样艳丽。

  酒也开始喝起来。高度汾,清如山泉,烈如地火,浓郁的烧烤味与酒香重合,悉心品菜,大杯喝酒,怎一个爽字了得!吃着吃着,就见夕阳从明海湖畔溜溜达达,从容不迫地沿着水平线的台阶走下去。一弯月亮探出头来,象牙色的月光里,山群如淡水墨,峰影重重,水波凝为些许清凉的皮冻,只觉得人在湖底,坐看波纹中荡漾的天光。

  我吃着一盘青白相间的野菜,雪白的是土豆圪斗,碧绿的是什么?认不出来,只觉得有一种特殊的清气,人家告诉我,这是板蓝根。半辈子喝了那么多板蓝根冲剂,我还是第一次吃到板蓝根,从来不知道它能吃。板蓝根绿如翡翠,清凉可口,咀嚼它有美妙的滋味;它在针灸我钝重的味觉,让天地之清气在舌尖绽放,它比我通常所见的中药颗粒更为芬芳而美丽。我由此又想到日间所见的文殊化身——从这个意义上讲,我此刻吃到的,是板蓝根的肉身;而平时所喝的,是板蓝根的舍利……它入首楞严三味,烁金色身,成琉璃像,拯救欲海中的众生,熄灭他们心头的业火。我真是欲辨已忘言。这伟大的、亲爱的板蓝根,如是肥甘满腹,吃这样一盘小菜祛火解毒,那不也是一种度化,一种涅槃吗?我爱板蓝根。

  我吃到板蓝根是在平鲁

  它是从《本草纲目》里走出来

  云游天下的植物

  它变幻多端,化身千万

  它从乌龙洞走到五台山

  在尼枸树下坐莲花台

  我生命中不曾错过的佛法

  一碟板蓝根中的斑斓根

  青花瓷中的一株莲

  是文殊的护摩之焰

  清晨起来,湖风悠然,在明德湖边散心,有在明明德之意。我们去看山庄上养的几条狼,有一条白狼身手矫捷,在一米多高的水泥台上跳上跳下。

  吃过早饭,来到《驴得水》的外景地,该地在山中,芳草鲜美,如一张绿毡托起白色的大钵——这钵是一座石头建筑,用米白的石块砌成,我看了一下,以前是一座雨神庙,后来被改成小学校。墙壁上有斑斓的痕迹:陈旧模糊的壁画、雨水冲刷过的粉痕、缺角的黑板、手抄的“国旗歌”… …它让我想起“驴得水”——一部催人泪下的现实主义荒诞喜剧:我不会变成一条披着人皮的驴,但我可以保证驴皮之下跳动一颗人心。我在神殿——或者说教室中呆了很久,看窗外漏入的沉静的天光在地面投下暗影。其实真正的驴从未得到心中之水,但它想要挑水的努力永远存在。我因此想到教育、想到镰刀、想到破碎的眼镜和那个憔悴的姑娘:

  我要美丽的衣裳

  为你贴花黄

  这夜色太紧张

  时间太漫长

  我的情郎

  你在何方

  眼看天亮

  ……

  衣裳在哪里?花黄又在哪里呢?我踱到门外,想找到一曼在下面唱《我要你》的那棵树,但是找不到。这里是边塞通往内陆的地方,风吹草低见牛羊,一曼在这里歌舞,放荡而又纯情,她是不亚于大顺店、陈清扬的女人,是万丈红尘中的曼珠沙华。

  夏末的平鲁,九十九眼井、千百万尊佛,白日炽烈的阳光斜照败虎堡中的残垣,黑夜呼啸的朔风舔舐寂寞空旷的街道,只有羊肉和土豆、泉水和板蓝根,恒久地弥漫着大漠的气息。攀上北固山,走过博物馆中沉积的时间,看罢一些历史久远的遗迹,在平鲁,短暂的几日逗留,心中风烟俱净。

  我喜欢上木角村那棵葳蕤如榕的巨树,喜欢红山摇曳起伏的荞麦,喜欢大干沟里如火如荼的万亩葵花……无数的掠影,构成平鲁的大俗与大雅,如永不止息的朔风。喜欢这样浪迹天涯,讲谈文字,指点河山,大快朵颐;一片湖水,数枝蒲苇,几位意气相投的文友,就闪存于记忆之中。从此想念平鲁,会有许多意象铺陈,于我四海飘零的人生,亦有一座小城可以牵挂?我喜欢平鲁,是惊鸿照影的一瞥。

(文/

(编辑:康晓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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