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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脚姥娘和狗
时间:2017/3/30 8:43:52   信息来源: 朔州市新闻中心

  雁北叫姥姥为姥娘的人不少,我们那块属“山上”叫姥姥,可我觉得叫姥娘更亲切一些,每一次想起都暗自提醒自己,下次见到她老人家一定叫声“姥娘”。

  姥娘的脚是“裹足”,印象中她颠着双脚不停地忙碌着,永远是那样的精神。记得她曾不只一次抱怨,是谁让女人缠脚的?这种缺德事也能想得出来,一定没有好下场。就此,我还真查了相关资料,关于“裹足”的起源说法很多,大多数学者认为是南唐后主李煜,大约是从970年开始,距今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后来,我对她说,那人是个皇帝,的确没有好下场。

  姥娘对我不薄,从11岁起,我和姥娘生活了七年。平生第一次洗澡,是在姥娘的叫嚷下完成的,她把我按在塑料盆子里,嘴里不停地说,你看看,不怕人家笑话?!印象中,她手上的力气很大,搓的我呲牙咧嘴,左躲右闪。

  那一刻永远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

  老家平房养了一条小狗。那一年刚满月,我便把它领养回来,它全身黝黑,眼睛大而水灵,尾巴毛茸茸的竖起来像个鸡毛掸子。每一次回去,见了我都摇头摆尾,不停地站起来抓我的裤腿,激动时,还会跳起来,我们都叫它“黑仔”。

  姥娘弥留之际,我紧赶慢赶,走到路程的一半,舅舅电话里说,不要着急,安全第一,我知道姥娘走了。姥娘走时93岁,1921年出生,和中国共产党同岁,好记。我抚摸着她的额头,就像她无数次抚摸我的额头一样,可这一次她的额头冰冷,连高烧的权利都被永远夺去了。我紧紧握住她的手,这就是曾经给我做饭、洗衣、搓澡的手呀,它干瘪无力,我把它捧在我的脸上,任凭泪水在她的手上滚落,她毫无一点反应,最疼爱的外甥她也不理了,她真的走了。

  老百姓经常说,五福临门。《尚书·洪范》这样描述: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第一福是“长寿”,第二福是“富贵”,第三福是“康宁”,第四福是“好德”,第五福是“善终”。 “善终”是指临终时,没有遭到横祸,身体没有病痛,心里没有挂念和烦恼,安详自然离开人间。

  人们还说,能够做到“善终”,都是一辈子行善积德的结果。姥娘的确是“好德”之人,小时候我经常看到她给乞讨的人饭吃,有几次甚至把他们都叫到家里。舅舅说,您一个老人家,把他们叫家里不安全。姥娘说,哪有那么多坏人?

  姥娘56岁守寡,一直到寿终正寝。她曾无数次和我说过,活这么大最大的遗憾就是老伴去世后,不该离开村里她的那个家,四个子女在谁家都不如自己的那个窝踏实自在。不管在哪个子女家住宿,她都主动帮街坊邻居缝缝补补,把楼道、院落、周边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得知姥娘走了,凡认识老人的没有不咂舌惋惜的。

  上高中时,我回老家就读,最初离开的几年,只要见到我,她都哽咽着抓住我的手说,到了放学时,她都站在窗户旁,看那些回家的孩子们,有一天,她看到一个男孩像我,跑出去拉住人家喊我的名字……

  黑仔已经成年了,身体健壮、毛发锃亮,不是笨狗。现在,只要我把车开到巷子口,按一声喇叭,黑仔都会举着它的“鸡毛掸子”远远地跑过来。我走时,它先卧在车的中间,然后跟着车,七拐八拐送到它的视线所不能看到的尽头,每次如此。

  姥娘目不识丁,但对念书却十分支持,对念书人也很尊重,小时候三番五次嘱咐我长大后当个老师就挺好。高中毕业时有机会当工人,农村的孩子能当个工人也是“改朝换代”的事情。父亲没了主意,可姥娘一再坚持说,当工人啥时候也能当,念书就这几年的事。复读一年,我较为顺利上了大学。家里穷,一到开学,全家人急的真像热锅上的蚂蚁,姥娘就捎话让我去,每次她都把攒下来的钱用手绢包起硬塞到我的兜里,她自己留了一点儿,说万一舅舅问起来,她也有个支登的,其实别人都知道只是不说而已。

  对念书的重视和钟爱,来源于姥爷是个老师。在她的视野和精神世界里,文化人就是公家人,就是本事人,就是最保险、最受人尊敬的人。

  黑仔病了,嘴上都是泡,几天不吃不喝,我把它送到兽医那儿,强行打了一针,医生说,看它自己造化了,没几天竟然完全康复。从那以后,黑仔就不在院子里撒尿拉屎了。黑仔在外面与人为善,不与自己相干的一概不管,但是只要外人迈进自家小院一步,它把钢针一般的黑毛全都抖擞起来,上唇与鼻子集聚,叫嚣不停。有一次,我回家,黑仔一如既往把我迎回来,隔壁一条大黄狗见我有点生疏,叫了几声,黑仔迅猛跑过去,对待敌人般“吼着”对峙,等我进院,它才摇着“掸子”跑进来。

  回顾我党的历史,从21年到现在苦难辉煌。姥娘没有那样“血雨腥风”的历程和“解放全人类”高远的境界,但是,她的人生也随着时代的变迁,跌宕起伏,历经磨难。她缠着的小脚实际上是“残脚”,姥爷因历史问题坐了近4年牢,期间,她就是用这双残脚,扒山皮,起石头,券起了窑。也就是这双脚,带着她的孩子们一个一个走出了大山。姥娘经常说,还是现在好,有吃有喝,安安稳稳的。

  和姥娘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知一次说,等我长大后,等我有了自己的房子,车子,我要接上姥姥住几天,出去走走看看。姥娘笑着说,你真要有房有车,姥姥不去也高兴。媳妇、娃们、房、车一步一步都有了,我却没有一次专门看过她老人家,顺路去也是匆匆来,匆匆走。每一次老人都抓住我的手送出很远很远,我总是和自己说还有下一次,下一次一定住几天,下一次一定响亮地叫一声“姥娘”,下一次……

  黑仔长得健壮帅气,到了搞对象的年龄,好像也有那么个“女朋友”。有次,一连两天没有回家,等回来后,我好好教育了它一顿,直到现在再也没有夜不归宿。黑仔见过的“高富帅”肯定不比我少,但它没有忘本,吃得再好,可能就是毒药;住得再舒服,也得看人家眼色行事。

  俗话说:外甥是狗,吃了就走。

  每次见到黑仔,愧疚自责油然而生。

  清明节前一天姥娘出殡,我能做的只有让老人家早点入土为安。我跪在坟头喊叫了一声“姥娘”,这一次,就是下一次,可她再也听不见了。

  前些时,媒体街访家风是什么。姥娘平时爱唠叨,好的坏的说的挺多,要总结两个字也能概括:干净。老人家一辈子爱干净,直到去世前还把自己洗漱的一干二净。她经常对晚辈说,你们都是公家人,可不敢爱人家东西,贪小便宜要吃大亏的。

  我没有为姥娘报答什么,只有谨记“干净自己,干净做事”这句话,也算是姥娘不疼爱我一场。

(文/

(编辑:康晓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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