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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中有别趣
时间:2018/1/3 16:09:08   信息来源: 山西日报

  石雕这玩意儿,也曾风云际会,却总不是骨子里的东西,一时兴过,眼前便真的旧在了那里。或许,在多少年之后,万物萧条,生灭有道,再赏繁华之后的古建骨架,也许让你顿时一痴,半天无语,复叹真正骨子里的东西原本就该如此的“旧”,“旧”到传统的老根儿里去。热爱它的人谁敢说它不是自家精神底色里的那束光芒?只有它,方有“如故”和“旧知”的惊喜,都是“门前”的故事,形式虽简约,而意趣却儒雅。

  真的,我无端地喜欢上了。

  先说我发现的第一只石头小兽吧。它在草丛中隐约着等待现世,脸上还挂着一坨干牛粪,我的眼睛无风起浪。风已经软化了它的蹄子,噪声在空间里升高,我小心刨出它,如同捡拾到一尊宝物,想象着让世俗一下就静了。老天,它在荒僻中藏了多少年?那个黄昏,夕阳的晚照下,它如一堆美好的文字推动着我的感情不断地向前滑动。我对于收藏物件,一直找不准自己的喜欢,比如那种剧烈的喜欢,总有一种寻觅一直蛰伏在内心最深处。小兽的出现明确了我的方向。我爱上了石头,你说它像猫?像狗?像虎?像狮子?似乎都不像,形体质感表达了一种精神的力度。它灵动、世俗,有一种庸常生活底色下的光亮,记录着日常人家炕头锅灶边的家族史,它在并不富裕的人家门前,守望着麦熟茧老李子黄,一座老屋、一条老街上,它寄托了旧时代的灵魂,抚摸着能感觉到它从远到近地走来,有响动,有重量,有意趣。它让我沉湎其中。

  我走向河对岸的村庄。河道里卵石裸露着,不经意间把我绊得打了个踉跄。铅灰色的云团布满了天空,河水浑浊,那蜿蜒而去的河有过多宽?河滩告诉了我。我从河道走往村庄,遇见的乡民总是乐观的,河流给了他们性情、给了他们生机、给了他们无比的荣华。他们并不在意明天是否还会守着一条河流,面对河流,思绪飘然的是我,对于乡民们,世俗、安稳、守成,也有期待和向往,或许他们的愿望是走出去,把河流遗忘在身后。太行、太岳山是石头的山,石头静默、奇崛而粗犷。太行、太岳山褶皱里的村庄,没有一户人家离得开石头,逢到一个阳春好的天气,谁家盖屋不去起石头?如果这时候让匠人保持缄默,这个村庄一定是没有人气的村庄。常常看到这样的情景,出山的条条小路上,拿铁链的、拿撬棍的,川流不息,一座山因为取石材有可能被一座村庄削平。比如门槛,比如锅灶,比如坟墓,比如门前的守卫,比如磨和碾子,不论是哪一种形态出现的石头,对于村民都可视为一个独具个性的生命形态。

  沁河古院落里柱础的规制大体是能看出年代来的。唐宋至明清早期柱石多为下呈正方形、上呈隆起盆状,有如覆盆,也有叫覆盆式。随着朝代的不同,其柱石下端正方形展开的幅面大小亦不同,年代越久远,展开的幅面越阔,其柱径亦越粗;年代与今天越近,展开的幅面越小,其柱径亦细。元代柱础的特点是多为不加雕饰的素覆盆式素平柱础,素覆盆式上端隆起较低,则周边呈圆弧形渐收起,呈“扁形圆盆”状。因为无论是其柱础、构架用料粗硕,还是其古拙程度,明代遗存的用料中总还能看出元的影子。沁河两岸的柱础从平面看,造型有圆形、方形、六棱形、八棱形和上圆下方等形状,即便同一形状,其组合方式与体积大小又有许多不同、因建筑的大小不同,院落的进深不一,更因为是不同性情的匠人所造。我看那些雕刻,有的清洁淡雅,少了一些利禄功名、骄奢纵物的世俗浊气,有的也许是自家手艺不精湛,或主家给少了米面,做工上明显是学徒的手工。考究人家砌房造屋,对于要雕凿的石头是很有讲究的。我听一位年老卧床的石匠说,讲究的人家,雕凿石头的日子里不能见怀孕的女人,也不能见寡妇。怀孕的女人如知道谁家有石匠活,一定要绕开走,怕一些心会神通的石匠一时起了邪念无端给自己雕凿一个残缺的娃娃出来。雕凿好的建筑装饰,无论是压窗石还是别的构建,点香、磕头、放鞭后,匠人开始放置它们,大的柱础和门枕石,一般要请了阴阳先生来,在柱子柱脚与柱础之间要放上一枚铜钱或银元,是吉利也是镇物。

  我走过村庄,看到石桥,石桥上坐着几位年长的女人,她们说话的声音被走过来的我冲淡。傍晚的雾霭浓稠得像碗米汤,她们一个挨一个坐在石桥上,一边压低了声音说话,一边看着我走来。石桥的望柱上雕刻着狮子,那狮子几乎可说是一个幻影,只能去想象了。女人们坐在桥栏上,我真希望夕阳挣出雾瘴辣辣地泼在她们身上。借着最后的夕阳我看那望柱,盆口粗的柱子被岁月刮削得瘦骨嶙峋,看那些透空雕刻的花卉华板,已经是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人到了乡下眼睛自然就满了,看看地里生长的粮食,看看六畜和一茬茬儿接壤起来的农人日子,看看季节连着村人的命脉和浓着淡着的日子,看看山野寥廓而幽深的雾、听听不高不低的公鸡啼叫,这样的日子常常撩拨起一种情怀:“好风如水”。这时候我的心里会掠过一丝悸动,石头的历史倏忽隐去,消隐于深邃的历史深处,有些痛既是人的,也是河的。生命同一条河厮守,人们通过河流文明改变惯常的事物,无知觉的生活变化中对于美好我们常常不明真相。石头与匠人,在与情境、心绪交相辉映的过程中,给了我们沉默的力量,给了我们与白云共生的缘分,给了我们鸟雀笑语,给了我们人欢马叫。

  日本建筑学家黑川纪章说:“建筑是一本历史书,我们在城市中漫步,阅读它的历史。把古代建筑遗留下来,才便于阅读这个城市,如果旧建筑都拆光了,那我们就读不懂了,就觉得没有读头,这座城市就索然无味了。”走沁河,我感觉每个时代的文明都在城市建设中留下了自己的痕迹。石头是大地的纸张也是岁月的记忆,保护历史的延续性、保留人类文明发展的脉络,是精神文明建设的要求,我希望我不是在自说自话。

  日子流着,好风如水,好鸟和鸣,流过悲喜的莫名、爱憎的无言,流过永远永远对生命的恋石情结。

(文/

(编辑:卢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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