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无图片

当前位置: 首页 > 名人名家

姚奠中先生的学术思想与实践
时间:2017/1/18 9:45:37   信息来源: 山西日报

  一代鸿儒姚奠中先生离开我们已整整三年了。12月27日是他的忌日。在这特殊的日子,家属、弟子及社会各界代表,怀着崇敬的心情在龙山脚下举行了隆重的骨灰安葬仪式与塑像揭幕仪式。此时此刻,作为先生的学术承传人,更加怀念先生。想起三年前的此时,当先生安坐仙逝的消息传出后,习近平、俞正声、刘云山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学术界、文化界的许多名流,先后用不同方式表示了哀悼。认识与不认识而前来吊唁的人多达2000余。今天回忆起那种场景,哀悼之余,也感到欣慰。但同时也在思考一个问题:用当代学术界普遍采取的评价指标——项目级别、课题金额、文章档次、专著数量等来考核,姚奠中先生似乎表现平平,他是凭什么“声闻于天”?又是凭什么赢得了社会的崇敬?又是靠什么赢得了学术界泰斗级的前辈对他的极高评价?如冯其庸先生评价先生说:“雄才博学百年身,四海堂堂第一人!”“论学于今推独尊,章门一脉赖传存。”霍松林先生评价说:“姚老奠中先生雄才博学,其人品学问书艺均为当代典范。”周汝昌先生评价说:“姚奠中先生身为鸿儒,而通于艺者亦造上乘……非等闲可望其项背。”“第一人”之誉,因何推出?“独尊”意味着什么?“当代典范”几人能当?等闲之辈为何不能“望其项背”?显然,无论是国家领导人,还是学术界和社会民众,都认定姚先生是一文化巨星,这巨星之与众不同,在于他淹贯经史子集,艺精诗书画印,文化造诣达到了人们难以达到的高度。在当下“西风扫百草”的文化氛围中,他呈现出了一位中国传统士人特有的文化自信与坚韧不拔的品格。这一点,我们在疏理他的学术思想及其人生实践的过程中,可以清楚地看到。

  百年来,在西方文化的冲击下,中国学术由以札记、评点、注释、考辨为主要形式的研究格局,变而为纵横驰骋的论说、演绎。由对精神内核的把握与探求,变而为对问题的学科归类与系统研究。虽说成果累累,然而,中国学术也由此改变了原初的方向,逐渐脱离了传统以健全人格为第一要义的治学宗旨与明道救世的治学理念,而走向了以著述为能事的技术性竞争;用西方概念规范中国学术成为普遍法则,中国文化的精魂在被规范中不断流失;学者以专深为能,以填补所谓空白为荣,而不知博通融贯、回真向俗。学术研究失去了为人类创造健康、快乐、幸福生活服务的原则,变成了少数人谋生、获利的手段。“学而时习”的“不亦说乎”,为论文生产的数量、质量要求带来的疲惫、焦虑所取代。学术与人格分离,学术与人生分离,学术与社会分离。著作等身,人格萎地,剽窃之风,愈演愈烈,这一幕幕现实,变成了时下的哀叹曲。然而正是在浩浩荡荡的人群于“西行”颠沛之中发出无奈的感叹时,回首发现了姚奠中先生——这位充满欢乐的百岁老人,他坚守着中国学术传统的方向,笃志进德修业,由此而成就了他的高尚人格、雄才博学与百岁之躯。千百万人“高山仰止”的感受和敬意,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的。

  著名学者吴相洲先生说:“姚奠中先生是中国学术正脉的守护者。”这个评价十分精准。所谓中华学术正脉,就是未被西方观念和概念所规范、导引的中华传统学术。其守护中华学术正脉之道,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秉持“修己治人”的传统治学理念。“修己”是要提升自己。“治人”是要济世。这是中国传统的一种治学理念。孔子说:“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荀子也说:“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小人之学也,以为禽犊。”这是两种不同的价值取向。“为人”则是“小人之学”,其目的是把学问作沽名钓誉之具,以著述为能事,夸博于世,邀取名利。“为己”则是“君子之学”,旨在“美身”,提升自己的精神境界与人生智慧,以求用于“化民易俗”的济世事业中。清儒李容在《与友人书》中曾说:“著述一事,大抵古圣贤不得已而后作,非以立名也。”并认为专事著述,拿著作向人炫耀,是一条“舍本趋末”之路。从20世纪西风始倡之日起,中国学术界便开始背离此道,以知识开掘代替了价值评估。20世纪后期变本加厉,大学校园里“师表”“育人”的概念完全被淡化,从博士生到教授,都变成了生产文章、著作的机器,忘记了自己的社会责任与文化使命。在这种潮流中,姚先生始终坚持“以正己为本”“以用世为归”的原则(先生自拟教条),终身行之而不知倦。无论早年办菿汉国学讲习班,还是晚年设立国学教育基金,都可以看出他以承传中华文脉为己任的使命精神。而兰亭终身成就的获得,捐献自己的书画、存款于社会的义举,更是他人格境界的最佳说明书。此与时下唯名利是务的文人,其精神境界之高低相去何啻天壤!

  第二,坚守中国学术的传统路径。如果说“学以正己”“学以用世”是治学的理念,那么坚守传统学术的路径,则是一个治学方法问题。姚先生在这方面主要强调两点,一是“坚持文史哲不分,反对学科分割过细”。这是针对当下所谓科学的教育与学术思想而做出的抉择。自从西方学术输入中国之后,“科学”思想便开始占据主导地位,建立分科的知识体系,成为现代学术的一个主要走向,学科之间出现了高大的隔离墙。于是“专家”丛出,“大家”消失。一个显著的例子是,在20世纪早期,由于有中国传统学术的早期教育和旧学功底,涌现出了如章太炎、王国维、胡适、郭沫若等一大批大师级的人物。而20世纪后半期至今,在分科教育的培养模式下,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文史哲领域却没有培养出一个大家公认的大师来。同时以此为背景的评价制度,使一些本可成为“大家”的人才,在所谓“没有稳定的研究方向”“杂而不专”的非议中,被排除支持计划之列。一些狭小而偏僻的问题被发掘,且以创新与填补空白的名义被宣传、奖励。而一些重大的综合性的问题,却无人问津。这种种问题引起了有志之士的担忧。在这种潮流中,姚奠中先生则始终坚持着“以小学为基础,文史哲不分”的治学传统。他认为:当下分科的学术格局,虽然有利于具体问题的深入,但并不利于问题的根本性解决。面对具体问题的时候,“具体分析”固然重要,但更应该注意“整体把握”。整体把握下的具体分析,才有可能把问题看透彻。站在地球上看太阳,认为太阳围着地球转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但如果站在宇宙间看,则发现正好相反。学术研究也是如此。正是基于这种认识,姚先生在指导研究生时,一直强调要从小学入手,融通文史,以诸子为归。他自己则是经史子集,不曾偏废。因而读了《姚奠中讲习文集》,很难说出他搞的是历史还是文学来,而书画界的专家,又把他认作是泰斗。这就是文史哲融通的结果。

  其次是“坚持秉本执要,反对以西方概念规范中国学术”。百年来,中国人从社会界到学术界,都不约而同的进行着一项工作,即以西方人的概念规范中国人的行为。中国学术的精神,在被西方概念的规范、割裂中,失血过多而逐渐消亡。对于这种研究方式,姚先生在上世纪40年代所撰写的《论治诸子》中就开始了批评。认为这样得到的只能是中国学术的皮毛,而不是本质精神。因而他坚持传统学术路径,对西学只做参考,而不为其所左右。对问题不是从理论或概念出发,而是始终面对事物本身。不做长篇大论,而是短小而精,直奔主题,一针见血。不求建构什么大的理论和体系,而是解决阅读中存在的问题,辨明是非,使文本之意义获得澄明。如他的《书注与论书法》《论治诸子》《〈庄子〉内篇间绎》《〈礼运〉大同辨》诸文以及读书札记,无一空论,无一不是为解决读者困惑而发的,实践的意义非常突出。

  第三,践履“回真向俗”的学术路线。姚先生曾书录章太炎先生《菿汉微言》中“自揣平生学术,始则转俗成真,终乃回真向俗……”一节,悬于书屋,这里反映了他对太炎先生的怀念,同时也表达着他的学术思想与志趣。同时,他在百岁之时,曾手书“由博返约,回真向俗”条幅,赐予笔者。姚先生的“回真向俗”,切实地表现在他“以博学为知,以用世为归”的追求中。“真”是对知识的追求,对学术问题的研究,“博学”即体现着对“真”的把握。“俗”则是对现实的关注,对当下问题的思考,把学问变成一种眼光和智慧,来分析处理现实中遇到的难题。现代大批学者热衷于理论创新、填补空白之类的学术工程和荣誉,而姚先生则不以解决学术难题为高,而以解决眼下所需要的问题为要。他认识越是通俗的、普及的,越是最重要的,因而他面对的是更多的人。他觉得自己是教书的,首先需要研究和解决的是教学问题。因而为了教学之需,他编写了《中国文学史》《中国哲学史》《中国史略》《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先秦文学》《汉魏六朝文学》《唐宋文学》《元明清文学》等讲义,虽未编讲义但曾讲授过的课目有“说文研究”“庄子研究”“中国戏曲史”“文艺学”“中国文论”“汉书艺文志”“中国文学史十讲”等,还多次应中学教师之需作中学语文教学的约题讲座。尽管这些讲义没有多少学术性可言,但要言不烦的“秉本”之论,却体现了他的学术眼光和功力。其次是解决教学中遇到的问题,包括中小学教材及普及读物中出现的问题。他能在别人以为没有问题的地方发现问题,也能在别人以为有问题的地方发现没有问题,又能将复杂的问题用三言两语说透,这都需要有功力。因此姚先生“回真向俗”的学术思想,体现出的不仅仅是志趣,更重要的是学术水平与胸襟、胆量、境界。

  人文学科研究的目的,是建造人类精神文明的灯塔,让人类的航母在灯塔的指引下,沿着健康、快乐、幸福的航线平稳前行。姚先生的学术思想与实践证明,坚守中国传统学术正脉,有利于健全人格,达到人生的最高境界;有利于把握和领悟中国文化的基本精神,并在这种精神的驱动下,确立人文学者的社会角色,投身于现实“化民易俗”的实践中,从而完成建造人类精神文明之塔的使命。而一个世纪的“西行”之路,我们看到的结果却是:学术的大繁荣掩盖下的人类精神大坠落。人文研究完全背离了原初的目的而走向了反面。不可否认,西方的学术研究路线,在知识层面的开掘上远高于中国传统学术,然而在精神的层面,完全失去了引人向上的功能。如何调整当下学术的研究方向与方法,完成人文学科为人类建造精神文明之塔的使命,姚先生坚守中华学术正脉的治学实践,已给出了答案。

(文/

(编辑:卢琳)

相关资讯
暂无推荐的资讯...
主管:中共山西省朔州市委宣传部 主办:朔州市新闻中心 新闻热线:0349-8851866 邮箱:sxszxww@163.com
朔州新闻网版权所有©未经同意不得转载 | 中国互联网举报中心 山西省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 朔州互联网违法信息举报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备案证编号:14113015 | 晋公网安备14060202000037号 | 晋ICP备11001423号
关于我们 - 网站律师 - 广告服务 - 您是第  位访客 -
关注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