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无图片

当前位置: 首页 > 朔州历史

《水经注》㶟水(桑干河流域)新考
时间:2017/2/15 11:39:10   信息来源: 朔州市新闻中心

  摘要《水经注》㶟水上游基本在今朔州境内。本文在对㶟水(朔州段)结合文献记载从时空维度进行宏观多重考证的基础上又进行了大量野外实地校验;通过综合考析对㶟水所涉的一些历史疑问如:累头山、汉㶟水、明㶟水、桑乾郡、巨魏亭、汪陶故城、南池等进行全新注解。

  㶟水出雁门阴馆县,东北过代郡桑亁县南。

  㶟水出于累头山,一曰治水。泉发于山侧,沿坡历涧,东北流,出山,迳阴馆县故城西。县故楼烦乡也,汉景帝后三年置,王莽更名富臧矣。魏皇兴三年齐平,徙其民于县,立平齐郡。

  《水经注》卷十三为何不称“桑亁水”而称“㶟水”;究其原因,盖因古㶟水为洪水河,山洪暴发风雷激荡令人惊怖(“㶟”音同“雷”),而桑亁水则因恢河伏流【1】之故影响力相对较小;故此《水经》、《水经注》等古代文献以㶟水为干流主称。

  累头山;《读史方舆纪要》将《水经》㶟水之源与今之“桑源”混为一谈。(洪涛山县西北十五里。一名累头山,㶟水出焉,即桑乾河源矣)。经实地考证此处《水经》所谓累头山应属古勾注山脉(即古代州之北斗山);而从方位及地势考析,㶟水只有源出于此方能流经阴馆县(今朔城区里仁村)西;而洪涛山位于秦汉马邑城西北,距此则远矣。

  2014年9月14日中午我们实地考证了阴馆古城,古城恰位于朔城区南榆林乡里仁村与夏关城村之间;遗址颇具规模(按中国文物地图集等相关考古资料,该古城呈方形,边长约1000米,占地面积达100多万平米【2】),但目前仅西城墙尚余断断续续几段夯土,其余东、北、南城垣等均难以辨认,只能凭当地耆老回忆进行大致确认。

  阴馆古城,西汉为阴馆县治,东汉曾为雁门郡治,附近有规模浩大的广武汉墓群(位于阴馆古城东约3500米处)。

  阴馆古城西约1200米处确有一条较大的河道,源出今雁门关高速隧道西之代县寺梁村,虽早已干涸,但符合“㶟水出雁门阴馆县”之描述。但《山阴县志》(明)所载㶟水(以下简称“明㶟水”)却源出马邑(今朔城区)之“三泉”,明显与注述有悖,令人困惑。

  2014年9月14日下午我们实地踏勘了“三泉”。“三泉”是位于今朔城区三泉村附近的三眼泉水,距阴馆古城约15公里;据里仁村杨老先生及老伴回忆20世纪70年代前三眼泉水还喷涌甚急;但如今位于三泉村两处泉眼已无水,仅有三泉村与南磨村之间的那一眼还在微微流淌着;而附近南磨村民则引此泉建了一处名曰“钓鱼岛”的鱼池,不知是鱼池名称魅力还是鱼塘水质好的缘故,竟然吸引了不少垂钓爱好者。在三泉村西我们虽没有看到“三泉”,却看到一条较大河道,虽已无水但此河道要比阴馆古城西侧汉㶟水河道明显宽阔;由此可初步断定汉㶟水干流流经阴馆城西,而其后这条位于三泉村西的汉㶟水支流因流经三泉水量充沛的缘故被《山阴县志》(明)载为㶟水并称之为源出三泉,当然并非源出三泉而是流经三泉,但令人诧异的是经溯源“明㶟水”干流的源头竟然也在古累头山(古代州北斗山)。

  㶟水又东北流。左会桑乾水,县西北上下,洪源七轮,谓之桑乾泉,即溹涫水者也。

  汉㶟水约沿今朔城区下辛庄、五花营、高庄、永安庄一线与桑乾水交汇于今东榆林水库南端一带。

  “洪源七轮”即今神头诸泉,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前神头泉最大的泉眼喷涌口径据称约有0.5米左右,据说喷涌太猛,当地人用一扁平巨石压盖泉眼;20世纪80年代初《人民画报》摄影记者来采风,朔州市交通部门调来吊车,把压在泉眼上的巨石吊走,当时如餐盘大小的泉眼喷涌出的泉水有1米多高。而今神头泉年平均流量从20世纪多年平均7.84立方米每秒(1958-1984年)降至约4.5立方米每秒(2009年数据)。主要是受改革开放以来朔州地方生产生活用水剧增所致,特别是附近神头火力发电厂耗水巨量且排出大量废渣废水,经年累月在附近居然形成一个面积达4平方公里左右的巨沼废池(为亚洲最大粉煤灰库区);好在已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并采取了系列抢救保护措施,目前巨沼废池正化废为宝,朔州在此设立了专门的固废园区,不少科研机构及企业已入驻。现今神头泉眼的流量似乎也略有增加,但洪源七轮“拔地而出,磅礴壮观”之景象渐已成为历史之绝响。

  耆老云,其水潜承太原汾阳县北,燕京山之大池。池在山原之上。世谓之天池,方里馀。其水澄淳镜净,潭而不流,若安定 朝那之湫渊也。清水流潭,皎马冲照,池中曾无片草。及其风箨有沦,辄有小鸟 翠色,投渊衔出,若会稽之耘鸟也。其水阳焊不耗,阴霖不滥,无能测其渊深也。古老相传言,尝有人乘车於池侧,忽过大风,飘之于水,有人获其轮於桑乾泉, 故知二水潜流通注矣。池东隔阜,又有一石池,方可五六十步,清深镜洁,不异天池。

 

  图表1 神头泉的最大泉眼,摄于2014年10月11日

  神头泉属岩溶大泉,虽可能与宁武天池之地下水脉潜通;但以车轮之巨能在地下滚动百里之遥却是难以置信的,盖因国人习惯以讹传讹,所以不真实不可能之神玄传说反流传久远。“天池”即今宁武天池,系华北地区唯一的高山天池群。当前小湖均已干涸,大湖(马营海)水位处于持续下降中有濒临消失之危险。

  “二水潜流通”之谓,盖亦与“恢河伏流”有关。

  桑乾水自源东南流,右会马邑川水。

  桑乾水自桑源(即今神头泉一带)向东南方向奔流在今朔城区清河寺村西右会马邑川水。

  水出马邑西川,俗谓之磨川矣,盖狄 语音讹。马磨声相近故尔。其水东迳马邑县故城南。

  “磨川”未必是“狄音之讹”;因为“水磨”是古代劳动人民借助流水带动石磨旋转从事粮食或食品加工的一种常见水利设备;即便今之丽江古城附近也有“水磨”作坊等供游客展览;而附近的朔城区神头镇有水磨头村、新磨村等,朔城区南榆林乡与张蔡庄乡均有南磨村,应县藏寨乡也有水磨村,这些村庄多位于山坡水流经行处,村名均与“水磨”有关;据此“磨川”之名称由来应与当地“水磨”的使用有关,而非“狄音之讹”。

 

  图表2 宁武天池,摄于2015年7月25日上午

  经实地考证所谓“水出马邑西川”与今朔城区张蔡庄乡境内自西山而下的那条较大河道(沿今张蔡庄南、前村、南磨村一线注入恢河)有关,非今之七里河,因七里河位于秦汉马邑古城之北不符合“东迳马邑县故城南”之描述【3】

  此马邑故城即指秦汉马邑城,今朔城区北齐古城系在秦汉马邑故城基础上增修所建;而明清朔州老城则系在北齐古城东南部分基础上缩建而成;秦城址呈方形,边长约1800米,占地面积约300万平米【4】;系秦始皇大将蒙恬筑城以养马,规模浩大,故县名马邑。如今朔城区据城南河段兴建了风光旖旎的恢河公园。

  干宝《搜神记》曰:昔秦人 筑城于武周塞内,以备胡,城将成而崩者数矣。有马驰走一地周旋反复。父老异之,因依以筑城,城乃不崩,遂名马邑。或以为代之马城也。诸记纷竞,未识所是。汉以斯邑封韩王信,后为匈奴所围,信遂降之。王莽更名之曰章昭。

  此“武周塞”与今洪涛山脉有关;汉武帝“马邑之谋”时又提及。

  其水东注桑乾水。桑乾水又东南流,水南有故城,东北临河

  “其水东注桑乾水”应指源出西山的马邑川水东流注入桑乾水(部分与今恢河段重合)。

 

  图表3 朔州古北街与马邑路交汇处北齐朔州城墙(其内叠压秦汉马邑城)摄于2014年10月2日下午。

  此“故城”与今朔城区下西关村东之古城有着深厚的渊源。

  2014年12月20 日中午我们考证了与该故城密切相关的唐马邑(后唐寰州)遗址。(按寰州故城南城墙夯土内涵物中有不少为两汉遗存及与上述注述方位大致吻合推析:寰州故城应系在此故城基础上所经建。)

  寰州古城北临桑干(即今神头诸泉所汇集之桑干河支流)约450米,南城墙距恢河河道约500米,位于两河交汇夹角范畴,这样的城市布局显然取水极为便利,但却为其后被洪水冲堰倾颓埋下了隐患(该城被洪水冲毁后被迫迁至河对岸高地,即今明清马邑城),古城除西南段尚余连续的夯土残墙外其余基本沦为耕地或鱼塘,而残存的西南段夯墙也因变电塔施工被拦腰截断。

  该城后来即成为臭名昭著的儿皇帝石敬瑭割让给契丹幽云十六州之一的寰州城。从夯土层(11至13厘米)及内涵物(有不少汉代绳纹瓦片)等窥测唐马邑城应系在此处郦道元所谓之“故城”的基础上所扩建而成。据考古工作者测量该故城为不规则正方形,边长约1000米,占地面积约100万平米【5】

  多年前雁北地区考古专家张畅耕先生曾实地踏勘唐马邑故城,并撰文推析此处即北魏桑乾郡所在。但这样的描述却与“桑乾水又东南,迳黄瓜阜曲西,又屈迳其堆南;又东右合枝津。枝津上承桑乾河,东南流,迳桑乾郡北”有悖,且与㶟南宫“面夏屋山,背黄瓜堆”的规划构思冲突,因该处只能“面勾注山,背洪涛山”。

  又东南,右合㶟水,乱流,枝水南分。

  熊会贞认为:“桑干水又东南流,会贞按:今水东北流,以下亦多与今水道不合”【6】;但从Google earth 鸟瞰,此段桑干水大致流向虽然是东北,但从朔城区下西关东的“故城”至今东榆林水库南端一带却有一段约4公里左右的河道大致为东南流向,考虑到郦道元当时多为徒步或乘马车的交通条件,因此该局部河段流向导致郦氏做出“东南流”的判断是极可能的,故此处注述未必如熊会贞所说。

  但前些时笔者就此段所考与前田正名先生所绘的晋冀北部水经注图比对时,惊讶地发现该图虽系手绘却精确地体现出了此段河道的细微之处【7】,不得不叹服日本学者之严谨! 此处桑乾水与汉㶟水具体汇合处约在今东榆林水库南端一带。但合流之后因水量骤增呈现水脉乱流的景象,竟分出一支流向南而去。

  桑乾水又东,左合武周塞水。水出故城,东南流出山,迳日没城南, 盖夕阳西颓,戎车所薄之城故也。东南日中城,城东又有早起城,亦曰食时城, 在黄瓜阜北曲中。其水又东流,右注桑乾水。桑乾水又东南,迳黄瓜阜曲西,又屈迳其堆南。徐广曰:猗卢废嫡子曰利孙 于黄瓜堆者也。

  “水出故城”之故城位置待考,疑与今左云县常家洼遗址有关【8】。(2006 山西文物局)

  武周塞水,按注述方位结合实地考证,其上游应为今大峪河,源出左云截口山过吴家窑,大峪口后形成洪积扇,向北的干流称大峪河,向南的支流则沿一古河道【9】汇入今木瓜河,其后该水沿今木瓜河河道,过山阴县永静城、北周庄后在今山阴县大虫堡村北注入古桑干水。(今桑干河改道向东南偏移了十余里)

  日没城即今山阴县永静城城址【10】。(2006,山西省文物局)

  早起城即今怀仁县安宿疃城址【11】

  313年拓跋猗卢在黄花梁筑新城,时人称之为南平城或新平城;又因构建规模较小时晋人亦称之为小平城。后北魏孝文帝对此城进行了重修,同时在附近左右20里之处又分别新建了两座城:早起城与日落城,这三座城池一道构成了孝文帝黄瓜堆(今黄花梁)一日游的三个驻足点。三座城池早起城、日落城规模较小而日中城规模较大。

  2014年8月16日下午,我们实地勘证了该古城址;日中古城即今怀仁县金沙滩镇日中城村南约700米处的古城;从方位看,面黄瓜堆(今黄花梁),背武周塞(洪涛山脉);古城各墙均尚存较连续夯土层,经测量该古城东西宽约670米,南北长约780米,周长约2900米。此古城便是313年拓跋猗卢始建之南平城亦称小平城、新平城,由猗卢长子六修镇守,后父子反目,子弑父于此地,不久六修又为其堂弟拓跋普根所杀;该城后经孝文帝修整更名为日中城,而这一称谓一直延续到今天。

  又东右合枝津。枝津上承桑乾河,东南流,迳桑乾郡北,大魏因水以立郡, 受厥称焉。

  马邑桑干水在流经山阴县哈盛堡村东北后又汇合了一条从东而来的支流,之后这条支流承接桑干河向东南(基本沿今木瓜河下游一线)流经桑乾郡北部。

  从方位考量此处桑乾郡的位置正位于山阴古城镇正北约20多里处与光绪《山西通志》所载㶟南宫【12】的位置基本吻合;而经实地踏勘此处亦与《北史》等典籍对太祖拓跋硅“面夏屋山、背黄瓜堆,规度㶟南【13】”的记载基本相符;因为该地域背依东、西双山村后之黄花梁主峰,直面夏屋山之主峰馒头山,按此桑乾郡位于今山阴合盛堡村东北一带应是不争之事实。

  当然这一带属古㶟水河道频改之范畴,(直到上世纪四十年代桑干河还流经山阴高山疃、刘家岭一带),故注谓之桑乾郡遗迹因位于河流冲积平原,城址为洪水湮没当为不争之事实;而这样的论证亦可从光绪《山西通志》所载得到有力印证【14】(据《山西通志》光绪志卷二十八:“山阴县,后魏天赐三年,复于今县北建㶟南宫,筑外城,后置桑乾郡”。)故按注文、《山西通志》(光绪志)、《水经注疏》等典籍及相关考古资料综合考量,桑乾郡疑与今山阴县西双山遗址【15】有一定关联。(2006,山西省文物局)

  至于张畅耕先生认为桑乾郡应为今朔城区下西关城村东之古城【16】一说,尽管其论据“桑干水应出自桑干县”有揣测成份,但其逆向推导却亦符合逻辑,因为寰州前身为隋代桑乾镇,而桑乾镇前身为北齐广宁郡,广宁郡则可回溯为桑乾郡(详《隋史.郭衍传》)。

  因史料不足征,故疑桑乾郡治所有二:其一是郦注所指山阴合盛堡乡西双山南;其二后期可能移治于今朔城区下西关村东古城处。

  又东北,右合夏屋山水,水南出夏屋山之东溪,西北流迳故城北,所未详也。又西北入桑乾枝水。

  此处夏屋山东溪所过之故城疑与故驿古城【17】有关;按此夏屋山东溪亦当与明《山阴志》所谓“佛宿山诸水”应有渊源。

  桑乾枝水又东流,长津委浪,通结两湖,东湖西浦, 渊潭相接,水至清深。晨凫夕雁,泛滥其上,黛甲素鳞,潜跃其下。俯仰池潭, 意深鱼鸟,所寡惟良木耳。俗谓之南池,池北对汪陶之故城,故曰南池也。

  从Google earth 鸟瞰,桑乾枝水(“又东流”)河道与今木瓜河下游大致重合;而又东流时通接了南池的两湖。

  按注文结合Google earth 鸟瞰河道水迹综合考量西浦的位置约为今应县大营村一带(大营村及附近村落的几座小型水库可为佐证);之后东迤通结东湖,而今应县薛家营水库恰当其位。(备注:《山西古今地名词典》认为“南池”在今山阴古城镇附近的南、北盐池村一带。但按注文方位描述 “南池”是桑干河在流经山阴河头村(黄瓜堆南)后又汇合了两条支流后方出现的,显然与南盐池村相去远矣;而《山西古今地名词典》等显然是将南盐池村与南池混为一谈了。)当然此处南池位置通过逆推其实更易明确,因为南池之水在注入桑干水后则通称为㶟水,而池水注入的位置大致在今桑干河应县西朱庄大桥一带;按此“南池”之“东湖”应位于西朱庄大桥之西,而今薛家营水库正当其位,而再往西迤“南池”之“西浦”则对应了今应县大营村一带几座基本干涸的小水库(大营水库、侯家岭水库等)。(池水又东北注桑乾水,自下为㶟水,并受通称矣)。

 

  图表4 Google earth 鸟瞰桑乾郡相关方位示意图

  汪陶故城,按注文方位描述结合文物地图集等考古资料综合考量疑与今怀仁县南阜遗址有关【18】。(2006,山西文物局)

  其一,从方位考量,南阜遗址位于南池(今应县薛家营水库一带)之北,符合注文“池北对汪陶之故城,故曰南池也”的方位描述。

  其二,附近规模浩大的怀仁金沙滩汉墓群、应县水磨汉墓群【19】等亦为此提供了进一步的佐证。(2006,山西省文物局)

  其三、鉴于薛家营水库北再未发现其他颇具规模之汉代遗存,故暂定汪陶于此;当然仍需微观层面的进一步细校。

  池水又东北注桑乾水,自下为㶟水,并受通称矣。

  南池之水约在今应县西朱庄大桥一带注入桑干河,且自此之后桑干河就通称为㶟水。

  㶟水又东北,迳巨魏亭西盖皇魏天赐三年之所经建也。

  㶟水又东北,迳白狼堆南,魏烈祖道武皇帝于是遇白狼之瑞,故斯阜纳称焉。阜上有故宫庙,楼榭基雉尚崇,每至鹰隼之秋,羽猎之日,肆阅清野,为昇眺之逸地矣。

  白狼堆系因道武帝拓跋珪之心腹穆崇在此偶遇白狼之瑞应而命名,并非道武帝本人;具体位置初步窥测约今应县水磨村西黄花梁主峰一带,而应县白塘子村可能与之有渊源。

  㶟水又东流四十九里,东迳巨魏亭北,又东,崞川水注之。水南出崞县故城南,王莽之崞张也。县南面玄岳,右背崞山,处二山之中,故以崞张为名矣。其水又西出山,谓之崞口,北流迳繁畤县故城东,王莽之当要也。又北迳巨魏亭东, 又北迳勮阳县故城西,王莽之善阳也。按《十三州志》曰:在阴馆县东北一百三里。其水又东注于㶟水。

 

  图表5 google earth 鸟瞰方位图“池北对汪陶之故城,故曰南池也”

  崞县故城,位于今浑源县下韩村乡麻庄与南榆林乡毕村之间 ;按注述崞县故城之方位则玄岳即为今北岳恒山(非古之恒山),崞山当为今龙首山。

  勮阳故城,按注文“又北迳勮阳县故城西”的方位描述结合相关考古资料综合考量即今怀仁县河头乡东昌城村东之古城址 。(2006,山西文物局)。

  其规模形制与汉边疆地域县一级城邑大致相当且在其西约7公里处分布着颇具规模的海北头汉墓群。(2006,山西文物局)。

  关于巨魏亭此处竟提到三次,其方位大致可明确为:一是在南池北、白狼堆南纬度范围内;二是在桑干河与浑河交汇处新桥村西10余里经度范围内,三是在繁畤古城之北勮阳古城之南的维度范围内;经经纬度交叉定位的巨魏亭位置约在今应县义井乡南、北沙城二村之间,2014年10月4日上午,我们到南、北沙城村进行了实地踏堪;二村毗邻相去不过400米,问及当地耆老“南、北沙城”之由来,谁都说不清楚;附近也未见有古遗,但却有两大片“不毛之地”(可能为胶泥硬地也可能为夯土硬地,待考),与四周生长茂密的庄稼地形成鲜明对比。

  繁畤古城即今应县镇子梁乡城下庄村东北之古城【20】。(2006,山西文物局)

  崞川水(今浑河)在今怀仁县新桥村西注入桑干河。但“其水又东注于㶟水”错误,应修正为“其水又北注于㶟水”。

  㶟水继续东流经过了班氏故城(约今怀仁古家坡一带【21】)南;之后如浑水(今大同御河)注入;因超出本文所考范围故不再赘述。(㶟水又东径班氏县南,如浑水注之)。

  备注:《中国历史地名大辞典》等典籍认为班氏故城在今怀仁县古家坡村东,但古家坡村东未发现有汉遗,反之村西则有汉遗(当然尚未确定是否为城址遗存);亦有学者认为班氏故城与附近的安寺村有渊源(认为“安寺”即“班氏”的谐音),但安寺村未见有汉遗;此外鉴于古家坡村东约1000米处发现有桑干河古渡口遗址,窥测北魏去留城应据此不远,故综合考析本文暂定班氏故城于今怀仁县古家坡村西,但仍待微观层面的进一步细探。

  摘要:《水经注》㶟水支流如浑水(今大同御河)是研究魏都平城最重要的历史文献之一。本文在宏观层面依据文献记载着重从时间维度进行多重比对勘验,中观层面则借助Google earth等工具着重空间维度的校验考析,而微观层面则以实地踏勘及相关文普资料为据进行细别探究。通过宏观、中观、微观不同层面的时空维度的综合考析着重对如浑水流域所涉史地疑问如:参合陂、北魏平城外城、东郭、祗洹舍、静轮天宫等进行全新注解。

  㶟水又东迳班氏县南,如浑水注之。阚骃《十三州志》曰:班氏县在郡西南百里,北俗谓之去留城也。

  崞川水(今浑河)在今怀仁县新桥村西注入后,桑干河继续东流,经过了班氏古城南。因其后如浑水又流经班氏故城东,故班氏古城位于㶟水、如浑水交汇处一带,但由于海子洼村一带海拔太低,若城邑建于此处则受洪水威胁颇大,故班氏故城位于今怀仁县古家坡村西的可能性较大(此处已经全国第三次文普确认有汉代文化层遗存);而北魏则据班氏故城修建了去留城,意为送客到此为止,去者自去,留者自留。

  水出凉城旋鸿县西南五十馀里,东流迳故城南,北俗谓之独谷孤城,水亦即名焉。

  旋鸿县,北魏置,属梁 (凉) 城郡。治所在今内蒙古丰镇市东北 。见《中国历史地名大辞典•下 8画以上》;古如浑水发源于古凉城郡旋鸿县西南五十馀里的山岭(应为岱海北部之马头山),此后自西向东流经了独谷孤城。

  东合旋鸿池水,水出旋鸿县东山下,水积成池。北引鱼水,水出鱼溪,南流注池。池水吐纳川流,以成巨沼,东西二里,南北四里,北对凉川城之南池,池方五十里,俗名乞伏袁池。虽隔越山阜,鸟道不远,云霞之间,常有西南流迳旋鸿县南,右合如浑水,是总二水之名矣。

  如浑水经独谷孤城南后与旋鸿池水汇合;“巨沼”的具体位置按“北对凉川城之南池”推析应为今丰镇市北。

  旋鸿池,按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约今丰镇市东北。

  此处乞伏袁池即今乌兰察布市区南偏东15公里处之黄旗海,其位置正当旋鸿池之北;“乞伏”与乞伏鲜卑有关; “旋”为“袁”之变音,“鸿”为“浑”之谐音。足见旋鸿池、乞伏袁池与如浑水等称谓关联密切。

 

  图表6 摘自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

  如浑水又东南流,迳永固县,县以大和中,因山堂之目以氏县也。右会羊水,水出平城县之西苑外武周塞。北出东转,迳燕昌城南。

  如浑水在汇合了旋鸿池水之后向东南流经永固县东(大同市新荣区堡子湾村附近);而永固县的名称则源于方山永固堂。之后如浑水汇合了从西而来的羊水。羊水(今淤泥河)源出外武周塞(从Google earth 鸟瞰位置约今内蒙古凉城县马头山下曹碾村附近),先向北,后又转东流迳了燕昌城之南。

  按《燕书》,建兴十年(395年),慕容宝自西河还,军败于参合,死者六万人。十一年,垂众北至参合,见积骸如山,设祭吊之礼,死者父兄皆号泣,六军哀恸。垂惭愤呕血,因而寝疾焉。舆过平城北四十里,疾笃,筑燕昌城而还,即此城也,北俗谓之老公城。

  参合陂的具体位置颇有争议。

  笔者以为后魏与后燕的参合大战所涉颇广。西涉郦道元《水经注》所载参合陉地望即今凉城县永兴镇西北之石罅沟(疑系慕容麟殿后部队奔溃处),东涉《魏书》等典籍明确的参合陂东、蟠羊山南地望即今丰镇市官屯堡乡至阳高县长城乡之间的宽阔山谷地带。(详拙作《参合地望新考》【22】)

  建燕昌城对慕容垂而言,除军事上对峙平城外还有两个原因:其一则是为祭奠那些在参合陂之战中惨烈阵亡的大燕将士们;其二则是寄托了他企盼大燕后继有人能够重新繁荣昌盛的美好愿望。但这样的期盼逐步为现实无情粉碎,北燕帝国最终还是灭亡了;其后燕昌城也被更名为老公城,寓意应为慕容垂老迈垂暮之年所筑。结合Google earth 初步考证燕昌城约今大同市新荣区新荣镇一带。 但有意思的是在附近不远的永固陵中,作为北燕帝国皇族后裔(备注:北燕与慕容垂的后燕帝国没有多少血缘关系)的北魏冯太后则在冥冥之中实现了慕容垂对大燕帝国后继有人的期冀。

  冯氏无疑是人类历史上罕见的女中豪杰;就对中华文明乃至全人类文明的发展而言,似乎迄今为止也无人能与她的功德相提并论,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因为她的确是我们一向推崇备至的北魏孝文帝汉化改革的真正幕后推手。(献文帝时,冯氏杀死专权大臣乙浑,开始临朝听政。孝文帝时,冯氏以祖母身份继续执政,督促孝文帝拓跋宏实行政治改革,制定汉化政策,三长制、均田制、俸禄制等都是她临朝时颁行的。)

  羊水又东注于如浑水,乱流迳方山西岭上有文明太皇太后陵,陵之东北有高祖陵,二陵之南有永固堂,堂之四隅雉列榭、阶、栏、槛,及扉,户、梁、壁、椽、瓦,悉文石也。檐前四柱,采洛阳之八风谷黑石为之,雕镂隐起,以金银间云矩,有若锦焉。堂之内外四侧,结两石趺,张青石屏风以文石为缘,并隐起忠孝之容,题刻贞顺之名。庙前镌石为碑、兽,碑石至佳。左右列柏,四周,迷禽暗日。院外西侧有思远灵图,图之西有斋堂,南门表二石阙,阙下斩山累结御路,下望灵泉宫池,皎若圆镜矣。

  羊水(今淤泥河)经燕昌城后继续东流与如浑水汇合。水量的骤然增多导致水脉乱流纷呈,经过了北魏文明太后之永固陵(位于山西省大同市西北镇川公社附近的方山南部,即著名的方山永固陵)。在方山永固陵的东北不远处还有高祖陵(疑为孝文帝之衣冠冢)。

  永固陵始建于北魏太和年间,历时四年,是北魏帝后陵墓中规模最大的一个。整个地宫规模宏大,仅建筑墓室砖就达二十余万块。永固陵封土堆高约22.7米,陵园建制基本沿袭东汉。在陵前建有石殿,称为"永固堂",是朝祭典礼的场所,也是陵园的主体建筑。如今上的方山“之”字型路,据说便是当年孝文皇帝和太皇太后冯太后上山的御路。

  洛阳之八风谷应与古洛阳八风山有关(见《水经注》伊水条),而八风山即今洛阳风门山(位于洛阳与郑州交界处)。山上有洛阳至郑州的一条通衢古道;据当地耆老云:古时此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而今随着现代交通突飞猛进地发展,昔日的八风谷古道仅偶有香客经行,虽灵岩顽石风光无限,却已落得芳草萋萋人迹罕至 。

  如浑水又南至灵泉池,枝津东南注池,池东西一百步,南北二百步。池渚旧名白杨泉,泉上有白杨树,因以名焉,其犹长杨五柞之流称矣。南面旧京,北背方岭,左右山原,亭观绣峙,方湖反景,若三山之倒水下。

  灵泉因其侧畔有亭亭而立之白杨故被称作白杨池,这样的称谓类似于秦汉时期的长杨宫、五柞宫。(备注:长杨、五柞则是秦汉时期有名的两座离宫,地处渭河之南上林苑中。秦皇汉武等游猎南山,都曾驻跸于此。)

  如浑水又南迳北宫下,旧宫人作薄所在。

  “作簿”亦作“作部”,据说是古代宫廷中主织作染练的作坊;因宫廷织作染练用水量较大,故置于水边。

  如浑水又南,分为二水。

  如浑水在经过北宫后一分为二。

  一水西出,南屈入北苑中,历诸池沼。又南迳虎圈东,魏太平真君五年成之以牢虎也。

  如浑水的一支西分而南流,蜿蜒穿行于北苑的园林池沼,之后又流经虎圈东(虎圈,养虎之所;类似于今北京动物园的虎山)。

  据曹臣明先生考证西分之如浑水应系人工河大致为:“源出白马城村北的御河西岸向西南流入操场城西北水沟” 。

  当然在笔者看来西分之如浑水,除满足平城皇室及数十万普通民众的生产生活用水外,还有一项重要功效:分流御洪。(如无此举则平城东郭跨河而建必受掣肘)

  季秋之月,圣上亲御圈,上敕虎士效力于其下,事同奔戎,生制猛兽,即《诗》所谓袒裼暴虎,献于公所也,故魏有《捍虎图》也。

  又迳平城西郭内,魏泰常七年所城也。

  “泰常七年(422)秋九月,筑平城外郭,周回三十二里。即北魏平城郭城之文献铁证。

  城西郭外有郊天坛,坛之东侧有《郊天碑》,延兴四年立。

  郊天坛位于平城郭城西墙外,是北魏平城时期祭祀神灵或祖先的场所,其功效大致类似今之天坛。

  其水又南,屈迳平城县故城南。

  汉初置平城县,为雁门郡东部都尉治。北魏天兴元年(398)北魏建都于此,兼为司州治所。

  汉平城县是大同市城区城建史上有确切史料记载的最早城址;在操场城东北西三面及府城北墙中段的墙体中,发现有早中晚三期墙体相靠叠压现象【23】

  关于汉平城县城址的论述近年来以张志忠的《大同古城的历史变迁》与赵新春的《秦汉平城县城址考》为主。张志忠的《大同古城的历史变迁》认为:

  “综合分析汉平城县遗址,分布于大同北面的操场城已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但不是操场城的全部,也不是向南延伸至明代府城北墙之间的区域,而是分布于操场城北面的大部分区域,即操场城东西街南约50米一线以北的城圈内。城址轮廓大致为横向的长方形,东西长近980米、南北宽约600米,与汉代边疆地区县一级城址规模相当。这里背靠雷公山,东临御河,地势平坦,是理想的栖息之所。当时居民在附近生产、生活或多或少留下了一些遗迹。所以,在城址的东、南发现地下汉代文化堆积也就不足为奇了。汉平城县是大同建城史上有确切史料记载的最早城邑。”。

  由上述注文可知如浑水的这条支流先向西分流进入北苑,之后向南流经了虎圈东部,之后则沿郭城西墙内侧继续向南,后又东转流经汉平城县故城之南。

  《史记》曰:高帝先至平城。《史记音义》曰,在雁门,即此县矣,王莽之平顺也。魏天兴元年,迁都于此。

  太和十六年,破太华、安昌诸殿,造太极殿,东西堂及朝堂,夹建象魏、乾元、中阳、端门、东西二掖门、云龙、神虎、中华诸门,皆饰以观阁。东堂东接太和殿,殿之东阶下有一碑,太和中立石,是洛阳八风谷之缁石也,太和殿之东北接紫宫寺,南对承贤门,门南即皇信堂。堂之四周,图古圣忠臣烈士之容,刊题其侧,是辩章郎彭城张僧达、乐安蒋少游笔。堂南对白台。台其高广,台基四周列壁,阁道自内而升。国之图录秘籍,悉积其下。台西即朱明阁,直侍之官,出入所由也。

  不少学者认为北魏平城有宫城、外城和郭城三重,且有考古及文献依据。但相关文献依据则主要是《魏书》、《北史》等㶟南宫起建条相关记载:

  天赐三年(406年)六月,发八部五百里内男丁筑㶟南宫,门阙高十余丈;引沟穿池,广苑囿;规立外城,方二十里,分置市里,经涂洞达。三十日罢【24】

  持此论者主要依据为《魏书.天象志》所载“缮修都城”条:

  天赐二年四月己卯,月犯镇星,在东壁;七月己未又如之;十月丁巳又掩之,在室。夫室星,所以造宫庙而镇司空也;占曰“土功之事兴”。明年(天赐三年)六月 ,发八部人,自五百里内缮修都城,魏於是始有邑居之制度【25】

  认为“缮修都城”与㶟南宫起建在时间上(天赐三年六月)及事件描述上(发八部、五百里等)均冲突,便遽然认为是史载错误(甚至认为㶟南宫是平城南宫抑或没有㶟南宫)。

  其实北魏帝国为应《魏书.天象志》天赐二年的卜筮之言(夫室星,所以造宫庙而镇司空也;占曰“土功之事兴”),次年便大兴土木。天赐三年除了㶟南宫的起建外,还兴建了五石亭、巨魏亭等大型巨构,从这一角度看来“缮修都城”也不过是其为应“土功之事兴”谶言的举措之一罢了,并不与㶟南宫及其他工程的兴建规划相矛盾冲突。(当然天赐三年六月起建㶟南宫时提到“三十日罢”,是否受同期“缮修都城”影响亦未可知。)然而如若擅改㶟南宫起建条,则据此所导致的问题是其论证(认为㶟南宫是平城南宫或没有㶟南宫)与典籍文献后绪记载的进一步矛盾。因为《魏书》、《北史》、《资治通鉴》等之后关于㶟南宫竣工(起㶟南宫)、及明元帝拓跋嗣幸㶟南宫等均有明确的记载:

  (泰常)五年,夏四月丙寅,起㶟南宫【26】

  (泰常)秋九月,诏司空奚斤等帅师伐宋。乙巳,幸㶟南宫,遂如广宁【27】

  这些记载与天赐三年六月㶟南宫起建条显然是脉络相承的。而认为平城有外城者所持的考古依据则是:在大同明府城墙最里层便是北魏的夯土层,周长约十三里。如张志忠在《大同古城的历史变迁》一文中便指出:

  大同明代府城位于操场城南, 平面略呈正方形,南北稍长, 周长13 里强, 四周的夯土墙保存较好。据考古调查资料, 东、南、西、北四面夯土墙体, 除北墙中部外, 均存在早、中、晚三期墙体相互倾斜挤靠叠压的现象, 较晚的墙体依次倾斜靠压在较早的墙体上, 从早到晚为自内而外的方向排列。早期墙体夯土与操场城中期墙体夯土有许多相同的夯筑特征, 应为北魏时期的夯筑墙体【28】

  但若此则除了“外城周长”(13华里约16北魏里)与《魏书》㶟南宫兴建条“方二十里”的外城规划上有冲突外也与上述《水经注》描述明显有悖;因为从上述郦道元对平城的相关描述中我们仅见内城(汉故平城县的基础上经建)与郭城,而未发现所谓的平城外城。

  这说明一个问题即不少学者认为已经考古证实的北魏平城外城,在郦道元时期是不存在的。但平城外城的存在却有考古依据,该作如何解释?

  对此,笔者大致有如下论证:

  考古发现的所谓北魏平城之外城,应系北齐天宝年间为加强军事防御对原北魏平城郭城进行修缮缩建后所导致的;即将原横跨今御河的北魏平城郭城 进行收缩,将东郭墙回收至明府城东墙处。

  而相关北齐修缮州城之举史书亦有明确记载。如《北史•齐本纪》记载在北齐天保七年:“冬十一月壬子并省州三、郡百五十三、县五百八十九、镇三、戍二十六。先是自西河总秦戍筑长城,东至于海,前后所筑东西凡三千余里,六十里一戍”。相对于发夫180万筑900多里恒幽长城的巨型工程而言,北齐修缮缩改北魏平城郭城的工程量是较小的,又因北齐夯筑技术与北魏基本接近故导致考古无法作出甑别,误以为明府城墙最里层夯土全部系北魏所筑(有一部分其实应为北齐所修筑)。

  若此便从逻辑上解释通了《水经注》所载为什么只有北魏平城之内城与郭城,而无外城之记载,而考古却又证实北魏平城有外城之困惑。

  当然上述论证仍有待微观层面的进一步细致校验。

  其水夹御路南流,迳蓬台西。魏神瑞三年又建白楼,楼甚高竦,加观榭于其上,表裹饰以石粉,皜曜建素,赭白绮分,故世谓之白楼也。后置大鼓于其上,晨昏伐以千椎,为城里诸门启闭之候,谓之戒晨鼓也。

  据杨守敬考证大魏时有两处蓬台。此处蓬台是神瑞三年前建,而非筑於泰常时的那一处。白楼功效类似今之大同鼓楼,戒晨鼓是古代报晨之鼓。

  又南迳皇舅寺西,是太师昌黎王冯晋国所造,有五层浮图,其神图像,皆合青石为之,加以金银火齐,众采之上,炜炜有精光。

  如浑水西分支流过汉平城县故城南后先后流经了蓬台西、白楼西后又流经了国舅冯熙所筹建的皇舅寺西。

  冯熙,字晋昌,是北魏文明冯太后的哥哥;少时因受其叔父冯邈牵连,一度亡命天涯;后其妹冯太后掌权,官至定州刺史,进爵昌黎王,孝文帝即位后,为侍中太师。另据史载冯熙太师为家人祈福,自出家财在诸州镇建佛图精舍,合计竟达七十二处。

  又南迳永宁七级浮图西,其制甚妙,工在寡双。

  据《魏书•释老志》载,孝文帝在迁都洛阳前,在代京(平城)起永宁寺,“构七级浮屠,高三百余尺,基架博敞,为天下第一”。 后北魏胡太后在洛阳建永宁寺塔仿代京旧制,但塔为九级,取法代京七级而又高广之。今位于大同市区的永宁村可能与平城永宁寺有渊源,待考。

  又南远出郊郭,弱柳荫街,丝杨被浦,公私引裂,用周园溉长塘曲池,所在布濩,故不可得而论也。

  如浑水西分支流在出平城郭城后,呈网状散布。

  一水南迳白登山西。服虔曰:白登,台名也,去平城七里。如淳曰:平城旁之高地,若邱陵矣。今平城东十七里有台,即白登台也。台南对罡阜,即白登山也。故《汉书》称上遂至平城,上白登者也,为匈奴所围处。孙畅之《述画》曰:汉高祖被围七日,陈平使能画作美女,送与冒顿阏氏,恐冒顿胜汉,其宠必衰,说冒顿解围于此矣。

  北魏元淑墓志文中“葬于白登之阳”的记载,为白登山的确切位置提供了有力的证据。墓葬材料和众多的史料认为白登山即今马铺山;但靳生禾、谢鸿喜等学者经实地踏勘后提出新的观点:“古来以北朝郦道元《水经注》为代表所说而为晚近学界所字之汉匈古战场白登台即今马铺山,都不过是采凉山---汉白登山伸向西南的小小余脉而已【29】”)

  其水又迳宁先宫东。献文帝之为太上皇也,所居故宫矣。宫之东次,下有两石柱,是石虎邺城东门石桥柱也。按柱勒,赵建武中造,以其石作工妙,徙之于此。余为尚书祠部,与宜都王穆罴同拜北郊,亲所迳见。柱侧悉镂云矩,上作蟠螭,甚有形势,信为工巧,去《子丹碑》则远矣。

  “上世纪40年代,在操场城以北1.5公里处的火车站供水塔附近,曾发现排列整齐的砂岩柱础及北魏瓦片等,有学者认为这里是北魏宫城的宫殿基址。近年来配合基本建设进行的调查,发现供水塔周围较大范围内,地下没有汉—北魏文化遗迹堆积,其他文化层也很薄,时代最早为明清时期的遗物。因此,这里不可能是平城的宫殿区,推测为北魏一处独立的建筑遗存 。”

  若此处如为宫殿遗址,则“宁先宫”可能性较大。

  其水又南迳平城县故城东,司州代尹治。皇都洛阳以为恒州。

  此处注文进一步佐证了北魏平城内城即为汉平城县故城基础上所经建。殷宪在《大同北魏宫城调查札记》中认为:“根据实地调查及所发现的大量砖、瓦、陶器残片等可以证明,目前史学界关于北魏宫城在今大同火车站的结论是不能成立的。北魏宫城位置南起今大同市城区的大北门,北抵玄东门或东西马路交叉口,东起操场城东墙,西至食品厂附近,以南北大街为中轴,南北约900-1000米,东西约1000米左右【30】”。)

  水左有大道坛庙,始光二年,少室道士寇谦之所议建也。兼诸岳庙碑,亦多所署立。其庙阶三成,四周栏槛,上阶之上,以木为员基,令互相枝梧,以板砌其上,栏陛承阿。上员制如明堂,而专室四户,室内有神坐,坐右列玉磬。皇舆亲降,受箓灵坛,号曰天师。宣扬道式,暂重当时。坛之东北,旧有静轮宫,魏神四年造,抑亦柏梁之流也。台榭高广,超出云间,欲令上延霄客,下绝嚣浮。太平真君十一年,又毁之,物不停固,白登亦继褫矣。

  据力高才先生考证今大同市平城桥东端南侧的“二猴疙瘩”应系静轮天宫之遗存,而且在他的记忆中在此西南不远处有大道坛庙的遗存,而今因河床采砂已无从寻觅。

  2015年1月17日下午我们实地考证了“二猴疙瘩”;从其夯筑规模及与如浑水(今御河)的方位判断,符合“台榭高广,超出云间”的气势及位于大道坛庙东北的描述;故“二猴疙瘩”可初步确认系静轮天宫之遗存。

  水右有三层浮图,真容鹫架,悉结石也。装制丽质,亦尽美善也。

  东郭外,太和中,阉人宕昌公钳耳庆时立祗洹舍于东皋,椽瓦梁栋,台壁棂陛,尊容圣像,及床坐轩帐,悉青石也。图制可观,所恨惟列壁合石,疏而不密。庭中有《祗洹碑》,碑题大篆,非佳耳。然京邑帝里,佛法丰盛,神图妙塔,桀峙相望,法轮东转,兹为上矣。

  其水自北苑南出,历京城内,河干两湄,太和十年,累石结岸。夹塘之上,杂树交荫。

  宕昌,是古代羌族的一支。

  祗洹舍通常认为是佛寺建筑,但位于水边,则可能兼具河神庙之功效。这里的阉人“宕昌公钳耳庆时”指的是北魏著名建筑大师、艺术大师王遇。王遇(生卒年不详),字庆时,本名他恶。此处《水经注》所载位于如浑水东的“祗洹舍”则是用石料雕成的仿木结构建筑,包括室内的陈设、家具也是石料雕做,显示了王遇独创的建筑艺术,是石窟形式和传统的民族建筑艺术的巧妙结合。据说云岗石窟群中巧夺天工的第九、十两窟,也是王遇所建。

  不少学者认为东皋“祗洹舍”遗址即今大同市平城桥东端南侧的“二猴疙瘩”,并认为平城东郭应在御河之西,但却无法解释如下疑问:其一、若“二猴疙瘩”系“祗洹舍”,则郦道元可记载其位于“水左”亦未尝不可,因“二猴疙瘩”距御河较近;没必要说其位于“东郭外”。其二、若东郭在御河西则没有必要记载“祗洹舍”位于东郭外,直接记为“水右”即可,若此则又陷入与今“二猴疙瘩”位于水左(御河东)之矛盾。其三、从“二猴疙瘩”的规模来看大有“台榭高广,超出云间”之势;而“祗洹舍”为濒水寺庙建筑是供“比丘尼 ”居住的,其建筑规模未见有宏大高广之对应描述,显然与此处相去甚远。其四、尽管此处曾有北魏佛像残片出土,但也不能遽然认定上面一定为佛寺类建筑。

  故上述注文关于“祗洹舍”方位(东郭外)及“其水自北苑南出,历京城内”等描述可基本验证张畅耕、力高才等学者认为平城郭城系跨御河而建的思路是基本正确的,即东郭在御河之东。

  曹臣明先生则进一步阐述 “假使将古城西墙、汽校北面古墙、明府城西墙、开关厂古墙分别作为东、南、西、北四面墙体之一部分,则形成了东西长约3500米,南北长约3550米的方形郭城,周长为14100米。按陈梦家先生考证的与北魏接近的北周一里约合今442.41米计算,约为当时的31.85里,与北魏郭城周长接近。当然这还需进一步探讨【31】。”

  而这样的考证也与笔者对所谓北魏平城之外城系北齐天宝年间在北魏郭城基础上缩建而成之初步论证在逻辑脉络上不谋而合。

  郭南结两石桥,横水为梁。又南迳藉田及药圃西,明堂东。明堂上圆下方,四周十二户九室,而不为重隅也。室外柱内,绮井之下,施机轮,饰缥碧,仰象天状,画北道之宿焉,盖天也。每月随斗所建之辰,转应天道,此之异古也。加灵台于其上,下则引水为辟雍。水侧结石为塘,事准古制,是太和中之所经建也。

  北魏平城明堂遗址位于大同市南环路与友谊南街交叉处的明堂公园,1995年5月首次由大同市博物馆发现, 1996年对整个遗址进行了大范围的钻探,发掘显示在直径达294米的环形水沟内侧共有五座夯土台基建筑,其中心建筑的夯土台基规模最大,达42米见方,东、西、南、北分别发现四座凸字形夯土台基。明堂主体建筑居中平面呈圆形,上圆下方,十二户九室,周围以水渠环绕,东、南、西、北四方临水处各置一门,完全符合文献记载的明堂、辟雍、灵台三位一体的古制。(2006,山西文物局)

  如浑水又南,与武周川水会。水出县西南山下,二源翼导,俱发一山。东北流合成一川,北流迳武周县故城西,王莽之桓周也。

  武周县古城,即今左云武州(周)故城遗址【32】。(2006,山西文物局)

  又东北右合黄水,水西出黄阜下,东北流,圣山之水注焉。水出西山,东流注于黄水。黄水又东注武周川,又东历故亭北,右合火山西溪水。

  故亭,按“又东历故亭北”结合文普资料推析疑与左云旧高山遗址有关【33】。(2006,山西文物局)

  水导源火山,西北流,山上有火井,南北六七十步,广减尺许,源深不见底,炎势上升,常若微雷发响。以草爨之,则烟腾火发。东方朔《神异传》云:南方有火山焉,长四十里,广四五里。其中皆生不炉之木,昼夜火然,得雨猛风不灭,火中有鼠,重百斤,毛长二尺馀,细如丝,色白,时时出外,以水逐而沃之则死。取其毛,绩以为布,谓之火浣布。是山亦其类也。但卉物则不能然。其山以火从地中出,故亦名荧台矣。火井东五六尺有汤井,广轮与火井相状,热势又同,以草内之则不然,皆沾濡露结,故俗以汤井为目。井东有火井祠,以时祀祭焉。井北百馀步,有东西谷,广十许步。南崖下有风穴,阙大容人,其深不测,而穴中肃肃常有微风,虽三伏盛暑,犹须袭裘。寒吹凌人,不可暂停。

  而其山出雏乌,形类雅乌,纯黑而姣好,音与之同,缋采绀发,觜若丹砂。性驯良而易附,中童幼子,捕而执之,曰赤觜乌,亦曰阿雏乌。按《小尔雅》,纯黑反哺,谓之慈乌;小而腹下白,不反哺者,谓之雅乌,白项而群飞者,谓之燕乌;大而白项者,谓之苍乌。《尔雅》曰:斯,卑居也。孙炎曰:卑居,楚乌。犍为舍人以为壁居,《说文》谓之雅,雅,楚乌。《庄子》曰雅贾矣。马融亦曰:贾乌者也。又案《瑞应图》有三足乌,赤乌、白乌之名,而无记于此乌,故书其异耳。自恒山已北,并有此矣。其水又东北流,注武周川水。

  武周川水向东北流时先后汇合从南而来的黄水、火山西溪水等支流。此处所描绘的便是我们今天所谓的“煤炭自燃”现象;而“火山”的位置据有关专家考证大约在今同煤集团马脊梁矿一带,“汤井”则在今口泉沟一带。

  雏乌,今犹存,吴家窑一带当地人称之为“红嘴鸦”;附近的“鹊儿山”和“鸦儿崖”等地名皆当与“雏乌”有渊源。

  武周川水又东南流,水侧有石祗洹舍并诸窟室,比邱尼所居也。其水又东转,迳灵岩南,凿石开山,因崖结构,真容巨壮,世法所稀。山堂水殿,烟寺相望,林渊锦镜,缀目新眺。川水又东南流出山。《魏土地记》曰:平城西三十里,武周塞口者也。

  此处关于云冈石窟相关记载又出现了祗洹舍,由此可进一步确认祗洹舍为濒水佛寺类建筑抑或兼具河神庙之功效。

  自山口枝渠东出入苑,溉诸园池。苑有洛阳殿,殿北有宫馆。一水自枝渠南流,东南出,火山水注之。水发火山东溪,东北流出山,山有石炭,火之热同樵炭也。

  又东注武州川,迳平城县南,东流注如浑水。又南流,迳班氏县故城东,王莽之班副也。阚骃《十三州志》曰:班氏县在郡西南百里,北俗谓之去留城也。如浑水又东南流,注於㶟水。

  北魏帝国引武周川水(今十里河)灌溉皇家园林。火山东溪据考应为今之口泉河,发源于今左云县截口山(亦名尖口山,今左云县五丰咀村西3公里处),古时注入武周川水(今之十里河),而今河道改流单独注入桑干河。班氏故城约位于今怀仁县马辛庄村古家坡西,北魏在此修建了去留城,意为送客到此为止,去者自去,留者自留。

  摘要:《水经注》㶟水(祁夷水段)是研究桑干河中游支流壶流河流域重要的历史文献。本文依据相关文献记载着重从时间维度进行多重比对勘验,空间维度则借助Google earth等工具进行多重方位推析校验。通过时空维度的综合考析着重对祁夷水段所涉历史疑问如:狋氏、高柳、道人、汉与北魏昌平县、昌平郡、飞狐陉、绫罗泽热水、雊瞀与褐马鸡、桥山与黄帝陵等进行全新注解。

  如浑水又东南流,注於㶟水。

  㶟水又东迳北平邑县故城南。赵献侯十三年,城平邑,《地理志》属代,王莽所谓平胡也。《十三州志》曰:城在高柳南八十里。北俗谓之丑寅城。

  平邑城遗址在今大同县许家堡乡东水地村西约200米处【34】。附近的大同乌龙峡旅游区据说风光独异颇有景致,系一煤老板力排众议而开发。

  㶟水又东迳沙陵南,魏金田之地也,事同曹武邺中定矣。

  “沙陵”是北魏政府设置的金属矿产管理机构;类似于当年曹操为强化矿产资源中央集权管理而专设的司金中郎将。(按:《三国志 注》引《魏略》曰,河北始开,以王修为司金中郎将,陈黄白异议,议不传。而魏武与修书云,初立司金之官,又引遏父陶正,桑弘羊为喻。《续汉书 百官志》曰,本《注》曰,郡国盐官、铁官,本属司农。中兴皆属郡县,迨曹公始置司金中郎将,利权悉归于上矣。)

  杨守敬认为沙陵在今阳高县南,但具体位置不详。

  当然此处“金田”之内涵颇丰;因为当地不止有金矿而且还有银、锡、铜等多种金属矿藏。

  今大同采凉山与“沙陵金田”有着深厚的渊源。(按《魏书 食货志》:“世宗延昌三年秋,恒州上言,白登山有银矿,八石得银七两、锡三百余斤,其色洁白,有踰上品。诏置银官,常令采铸。”可知在北魏后期白登山(靳生禾、谢鸿喜先生考证即今采凉山【35】)银、锡等矿藏已被常年采用。)

  㶟水又东,迳狋氏县故城北,王莽更名之曰狋聚也。《十三州志》曰:县在高柳南百三十里,俗谓之苦力干城矣。

  代郡狋氏县故城(《颜注》引孟康说“狋音权,氏音精”)。初步考证位于今阳高县友宰镇前贵仁村北约100米处 。(2006,山西文物局)

  首先从方位考量,该处符合注文“㶟水又东,迳狋氏县故城北”的方位描述。其次前贵仁村遗址位于桑干河西岸台地上,占地面积约20万平方米,是迄今为止火烧岭附近所发现的最具规模的汉遗。(《山西古今地名词典》认为:代郡狋氏县故治在今广灵县城西北30公里火烧岭附近 )其三,从距离考量,该处距离高柳故城相去约55公里(约合124北魏里)与《十三州志》曰:“县在高柳南百三十里”的描述大致相当。其四、按光绪《山西通志》古迹考:“狋氏故城,当在广灵西北六十里六陵山阴”考量,前贵仁村汉遗亦恰位于六陵山之阴,在今广灵县城西北约33公里处。

  㶟水又东,迳道人县故城南。《地理志》曰:王莽之道仁也。《地理风俗记》曰:初筑此城,有仙人游其地,故因以为城名矣。今城北有渊,潭而不流,故俗谓之为平湖也。《十三州志》曰:道人城在高柳东北八十里,所未详也。

  西汉高柳故城即今阳高县城北李官屯遗址。

  汉高柳故城李管屯遗址位于今阳高县龙泉镇李管屯村。据考古工作者测量遗址东西长约1000米,南北宽约620米,分布面积约62万平方米,属战国、汉代文化遗存。遗址北部残存一段土墙遗迹残长约260米,残高约1-2.3米,基宽约5-8米。遗址南部地表陶片散落较多,未发现文化层与灰坑,遗址采集到的陶片有泥质灰陶、泥质红陶、瓦片等。纹饰有布纹、绳纹、抹断绳纹、戳刺纹、瓦棱纹、弦纹、可辨器型有罐等。未发掘【36】

  道人县故城遗址,结合郦注方位及地貌描述初步考证位于今阳高县古城镇古城村南约200米山前台地上,面积约42万平方米【37】。(2006,山西文物局)

  孙靖国实地踏勘后认为:“城址西临一道由季节性河流冲刷成的冲沟——犁益沟,该沟向东南方向延伸,指向桑干河。古城村距犁益沟大致600米左右。距离桑干河大致15公里。”但他又认为:“汉代是一个普遍修筑城邑的时代,很多乡亭聚邑都有城,所以此城址是否道人县故城一事,因史料不足征,目前只能姑且存疑【38】。”

  其实若按郦注所引阚骃《十三州志》:“道人城在高柳东北八十里”的方位表述则古城村遗址绝非道人故城;但倘若更为“道人城在高柳东南八十里”则可初步考量古城村遗址即为道人故城。

  首先从方位考量,该处符合注文“㶟水又东,迳道人县故城南。”的方位描述。其次从距离考量,位于古城村西北的李官屯遗址(高柳故城)与之相去约37公里,基本符合“道人城在高柳东南八十里”的距离描述。(按陈梦家先生考证的与北魏接近的北周一里约合今442.41米计算折合83北魏里)。其三、从Google earth 卫星鸟瞰,按古城村北所呈现的深绿色地貌(见下图)形态考量,此处在古代应属河沼湖泊范畴,而此点则可从注文“今城北有渊,潭而不流,故俗谓之为平湖也”的描述得到有力印证。

  故上述注文所引《十三州志》曰:“道人城在高柳东北八十里”有误当为“道人城在高柳东南八十里”。

  㶟水又东,迳阳原县故城南。《地理志》曰:代郡之属县也,北俗谓之比郍州城。

  据常文鹏介绍今阳原县城南有战汉时代遗址,范围不是很大;因其距县城较近,破坏较严重;而阳原县城北、南及附近的三分沟村均有大量汉墓出现,县城北关、南关均发掘过汉墓,有完整发掘报告;此外阳原水现在还有,就在县城东边一点,流向、出处与郦氏记载一致。汉代故城通常具有处于两河夹角处的特征,汉阳原县亦不例外恰在这一夹角区域(阳原水和桑干河之间);因此根据方位、考古综合考量,阳原县城南战国、汉遗址应为汉阳原县故城。

  㶟水又东,阳原水注之,水出县东北泽中,北俗谓之太拔回水,水自泽东南流注于㶟水。

  通过Google earth 鸟瞰推析,东北泽约为今阳原县城南河公园、水泉村一带。

  又东迳东安阳县故城北,赵惠文王三年,主父封长子章为代安阳君,此即章封邑,王莽之竞安也。《地理风俗记》曰:五原有西安阳,故此加东也。

  揣骨疃村东北约1000米有揣骨疃城址【39】,战汉时代,遗物丰富,为安阳县城的可能性较大。

  㶟水又东,迳昌平县,温水注之,水出南坟下,三源俱导,合而南流,东北注㶟水。

  此“昌平县”当指北魏太和年间所置之昌平县。

  㶟水又东迳昌平县故城北,王莽之长昌也。昔牵招为魏鲜卑校尉,屯此。

  此处温水至祁夷水间郦道元所谓的“昌平县故城”直至今日依然让无数学者困惑不已;通过爬梳相关文献,可以归纳为如下三种主要观点:

  其一是认为此处注文有误;此“昌平故城”并非汉志之故城而是北魏太和年间侨置之昌平县或昌平郡。主要以赵一清、王北辰为代表。其中赵一清认为该故城是指北魏侨置之昌平县但非汉上谷郡昌平县故城【40】;而王北辰则结合后文昌平郡条的记载综合考量后认为该昌平故城当指北魏之昌平郡故城【41】

  其二是认为此处注文没有问题,此昌平故城即为汉志之昌平县故城。主要以清末著名学者杨守敬为代表;杨氏在注疏本中对此昌平故城进行了罕见的大篇幅详疏,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此“昌平故城”即“汉志之昌平故城”。而《水经注》卷十四提及的易荆水畔的“昌平县故城”杨氏认则认为“即晋志昌平所移徙也”。

  第三种观点主要由尹均科提出,他并未否认此处是西汉上谷郡昌平故城,但却认为此处非指东汉昌平县故城,他认为 “《水经注·㶟水》中所谓之昌平县故城,亦即在今河北省阳原县境者,此为西汉昌平县”、“今昌平东南之昌平县故城应是东汉者。在论及昌平县沿革时,两汉昌平县应加以区别。【42】”

  综合考量上述三种观点,笔者大致有如下论证:

  首先,宏观文献层面而言《后汉书·卢芳传》中“芳入朝,南及昌平,有诏止,令更朝明岁。”的记载恐怕是最有说服力的。因为建武十六年(公元40年),卢芳“入居高柳”(今阳高县城北李官屯村一带)“南及昌平”之方位描述实际上已经告知了我们上谷郡昌平县故城惟有位于此处阳原境内方能称之为“南及”若位于卷十四提及的易荆水畔则只能谓“东顾”了;因此杨守敬、尹均科等的思路是基本正确的,即“此昌平故城即为汉志之昌平故城。”

  但赵一清、王北辰等的论证亦不可草率否定,因为北魏所侨置的昌平县(郡)很可能是郡县同治且治所亦可能利用了原汉昌平县故城。

  至于尹均科所谓“今昌平东南之昌平县故城应是东汉者”一说;鉴于杨守敬已在疏中对此已作了大量严密论证故此处不再赘述而是姑且存疑。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上述三种观点均因当时条件所限,局限于宏观层面文献的逻辑推导而未有较确切之考古依据作支撑。有鉴于此,笔者按注文方位、距离等描述,爬梳了相关考古资料,综合考量此处所谓“汉志之昌平故城”约今阳原县丁家堡村遗址【43】。(2013,河北省文物局)

  㶟水又东北,迳桑乾县故城西,又屈迳其城北,王莽更名之曰安德也。《魏土地记》曰:代城北九十里有桑乾城。城西渡桑乾水,去城十里有温汤,疗疾有验,《经》言出南,非也,盖误证矣。魏任城王彰以建安二十三年,伐乌丸,入涿郡,逐北,遂至桑乾,正于此也。

  郦道元所指的温汤应为三马坊乡温泉,而离温泉十里的桑干城则是位于今阳原县龙凤坡村东北之黄土城【44】

  㶟水又东流,祁夷水注之,水出平舒县,东迳平舒县之故城南泽中。《史记》,赵孝成王十九年,以汾门予燕,易平舒,徐广曰:平舒在代。王莽更名之曰平葆。后汉世祖建武七年,封扬武将军马成为侯国。其水控引众泉,以成一川。《魏土地记》曰:代城西九十里,有平舒城。西南五里,代水所出,东北流,言代水,非也。

  祁夷水即今壶流河,发源于山西浑源、广灵交界处的石人山一带【45】

  平舒县城故址在今广灵县作瞳乡百疃南堡村西南【46】。(2006,山西文物局)

  平舒县之故城南泽结合Google earth鸟瞰综合考量约今广灵西洼、稻地村、水神堂附近联袂成片之洼地。

  祁夷水又东北,迳兰亭南,又东北,迳石门关北,旧道出中山故关也。又东北流,水侧有故池。按《魏土地记》曰:代城西南三十里有代王鱼池,池西北有代王台,东去代城四十里。

  “兰亭”初步考证约今广灵县蕙花村【47】。该处汉遗北邻壶流河符合“迳兰亭南”之描述。(2006,山西文物局)

  石门关约今广灵东、西石门村一带。

  代王鱼池约为今壶流河水库范畴;此处东北端与代王城镇相去约16.6公里,西北端相去约21公里,基本符合“代城西南三十里有代王鱼池”。

  祁夷水又东北,得飞狐谷,即广野君所谓杜飞狐之口也。苏林据郦公之说,言在上党,即实非也。如淳言在代,是矣。晋建兴中,刘琨自代出飞狐口,奔于安次,即于此道也。《魏土地记》曰:代城南四十里有飞狐关,关水西北流,迳南舍亭西,又迳句琐亭西,西北注祁夷水。

  由蔚县城向南15公里左右,便到了飞狐口,谷口北端为蔚县北口村。飞狐关水沿北口村、石荒村、君子疃村一线西北流注入祁夷水。

  关于飞狐陉的重要性仅举一例即可知晓:抗战期间,正当阎锡山与日军胶着于雁北时,坂垣师团突然楔入灵丘一带,于是局势急转直下,大同、太原相继沦陷;而这其中的奥妙便是阎锡山的同学板垣征四郎曾亲自徒步勘察过飞狐径这条极不起眼但却极具战略意义的狭窄通道。

  祁夷水又东北流,迳代城西。卢植言:初筑此城,板干一夜自移於此,故代西南五十里大泽中,营城自护,结苇为九门,于是就以为治。城圆匝而不方,周四十七里,开九门,更名其故城曰东城。赵灭代汉封孝文为代王。梅福上事曰;代谷者,谷中之地,恒山在其南,北塞在其北,上谷在东,代郡在西,是其地也。王莽更之曰厌狄亭。《魏土地记》曰:城内有二泉,一泉流出城西门,一泉流出城北门,二泉皆北注代水。

  代城,位于河北蔚县城东北约20华里处的壶流河南岸,是这一地区规模最大也是唯一的椭圆形城址【48】

  壶流河由西南向东北绕城流过。城内有两泉,一泉向北偏西方向出城,汇入壶流河;另一泉西出汇入壶流河。代王城城址呈椭圆状(城圆匝而不方)周回达四十多里,其城址规模及形状均极其罕见。

  祁夷水又东北,热水注之。水出绫罗泽,泽际有热水亭。其水东北流,注祁夷水。

  绫罗泽按地名考析应与今蔚县北绫罗村、李家绫罗村有渊源;但按郦注记载则是祁夷水在经过代王城后方有热水注入,距北、李绫罗村等相去太远;而从Google earth 鸟瞰此处河水则是直接注入了上游的代王鱼池(约今壶流河水库)。故疑此段注文位置有误,应将其置于代王城条前。

  又东北,谷水注之,水出昌平县故城南,又东北入祁夷水。

  谷水:不详。

  此处郦道元所指昌平县故城,从方位推析仍应指前文所谓的汉昌平县故城。

  祁夷水右会逆水,水导源将城东,西北流迳将城北,在代城东北一十五里,疑即东代矣,而尚传将城之名。应劭曰:城徙西南,去故代五十里,故名代曰东城。或传书倒错,情用疑焉,而无以辨之。

  逆水又西,注于祁夷之水,逆之为名,以西流故也。

  按清光绪《蔚州志》:逆水,今清水河;将城,当在西合营。

  结合考古资料初步考证将城约今蔚县西合营镇苗家寨村西约500米处【49】

  祁夷水东北迳青牛渊,水自渊东注之。耆彦云,有潜龙出于兹浦,形类青牛焉,故渊潭受名矣。潭深不侧,而水周多莲藕生焉。

  青牛渊即今蔚县莲花池村附近。(按“水周多莲藕生焉”)

  祁夷水又北,迳一故城西,西去代城五十里,又疑是代之东城,而非所详也。

  此故城(疑为代之东城)的位置初步考证在今蔚县小枣堡村与任家庄村附近【50】

  又迳昌平郡东,魏太和中置,西南去故城六十里。

  此处“西南去故城六十里”之“故城”仍应指前文所谓的汉昌平县故城(即杨守敬认为的“汉志之昌平县故城”)

  北魏昌平郡疑与今莲花池遗址有渊源。(约今莲花池村北500米处【51】)

  此地距温水与祁夷水之间的昌平县“故城”(约今阳原县马圈堡乡石盆村)距离约26公里(Google earth 测定有些许系统误差),约为59北魏里,与“西南去故城60里”基本吻合。

  又北,连水入焉,水出雊瞀县东,西北流,迳雊瞀县故城南,又西迳广昌城南,《魏土地记》曰:代南二百里有广昌城,南通大岭,即实。非也。《十三州记》曰:平舒城东九十里有广平城,疑是城也,寻其名状,忖理为非。

  连水即定安河亦名太平河,为壶流河最大支流。

  雊瞀(gòu mào),汉上谷郡属县;按清《一统志》:在蔚州东;光绪《蔚州志》:在桃花堡北,与保安州界。

  结合郦注及考古资料综合考量雊瞀故城约今蔚县桃花镇八村北150米处【52】。(2013,河北省文物局)

  雊,雉鸡叫声;瞀,纷乱。

  倒刺山即今小五台山,因山顶平、大,山势陡峭,看似山脚向里收,所以时称倒刺山。

  此处地肥水美,林木葳蕤,雉鸡成群,噶叫纷乱,故名雊瞀。

  值得注意的是“雊瞀”故县之名称由来极可能与褐马鸡有关。由于小五台山是我国褐马鸡仅有的几处栖息地,在国际上褐马鸡被誉为“东方宝石”,和大熊猫齐名;而汉雊瞀所辖(约今涿鹿西南部、蔚县东部)与今小五台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多有重合;故此处嘎嘎乱叫的雉鸡群中极可能包含有一定数目的褐马鸡;由此则“雊瞀”故县之名称由来则恐怕是褐马鸡相关的最早记载了(该物种1862年方被英国博物学家斯文侯发现)。

  又西迳王莽城南,又西,到剌山水注之,水出到剌山西。山甚层峻,未有升其巅者。《魏土地记》曰:代城东五十里有到剌山,山上有佳大黄也。

  王莽城:按清光绪《蔚州志》:当在吉家庄东,去太平、会子二河交流处不远也。结合注文方位描述及考古资料综合考量王莽城约今吉家庄镇西太平村北50米处【53】。(2013,河北文物局)

  “到剌山水”应为今金河,源出倒刺山(即今小五台山)北台与东台之间。

  此地大黄为北方大黄系消炎驱火之良药。

  其水北流,迳一故亭东,城北有石人,故世谓之石人城。西北注连水,又北,迳当城县故城西。高祖十二年,周勃定代,斩陈豨于当城,即此处也。应劭曰:当桓都山作城,故曰当城也。

  石人城,按《保安州志》:石人城在州西南,相传即今石人村。初步考证石人城约今蔚县祁家皂乡陈家湾村东之古城遗址【54】

  当城县故城,西汉置属代郡,治在今河北蔚县黄梅乡定安县村。(按清光绪《蔚州志》载:当城即旧定安县)

  又迳故代东,而西北流注祁夷水。

  代之东城初步考证疑与今蔚县小枣堡村、任家庄村附近遗址有关【55】。(2013,河北文物局)

 

  图表7 陈家湾水库(倒刺水)远处为小五台山(倒刺山)。(采自网友梦回家乡2015年9月27日蔚县吧贴图)

  祁夷水西有随山,山上有神庙,谓之女郎祠,方俗所祠也。祁夷水又北,迳桑乾故城东,而北流注于㶟水。《地理志》曰:祁夷水出平舒县北,至桑乾入治,是也。

  桑干城即今位于阳原县龙凤坡村东北之黄土城【56】

  㶟水又东北迳石山水口,水出南山,北流迳空侯城东。《魏土地记》曰:代城东北九十里,有空侯城者也。其水又东北流,注㶟水。

  初步考证空侯城即今宣化县付家堡城址,位于付家堡村南约100米处【57】。(2013,河北文物局)

  㶟水又东,迳潘县故城北,东合协阳关水,水出协溪。《魏土地记》曰:下洛城西南九十里,有协阳关,关道西通代郡。其水东北流,历笄头山。阚骃曰:笄头山在潘城南。即是山也。又北迳潘县故城,左会潘泉故渎。渎旧上承潘泉于潘城中,或云,舜所都也。《魏土地记》曰:下洛城西南四十里有潘城,城西北三里有历山,山上有虞舜庙。《十三州记》曰:广平城东北一百一十里,有潘县。《地理志》曰:王莽更名树武。其泉从广十数步,东出城,注协阳关水。雨盛则通注,阳旱则不流,惟湃泉而已。关水又东北流,注于㶟水。

  潘县故城位于涿鹿县保岱乡镇内。古城地势平坦,南距桑干河15公里,面积约1960000平方米,时代为战、汉,形制与保存现状:正方形城址,边长约1400米,夯筑,残高2-6米,夯层厚8-16厘米【58】

  厉山即覆釜山,即釜山。保岱村西北约三里的窑子头村,村外群山中有一山形体圆整恰如覆釜或釜山【59】”。

  古协阳关水即今岔道河。

  又东,迳雍洛城南。《魏土地记》曰:下洛城西南二十里,有雍洛城,桑乾水在城南东流者也。㶟水又东,迳下洛县故城南,王莽之下忠也。魏燕州广宁县,广宁郡治。《魏土地记》曰:去平原五十里,城南二百步有尧庙。

  雍洛城即今涿鹿朝阳寺遗址,已经考古初步确认;“雍洛”之义为㶟水之塞【60】

  下洛城约位于今涿鹿县城西北(据常文鹏考证逐鹿县城西过去有个很大的汉代遗址,可能与下洛城有关。)

  㶟水又东,迳高邑亭北又东迳三台北。㶟水又东,迳无乡城北。《地理风俗记》曰:燕语呼毛为无,今改宜乡也。

  据常文鹏介绍高邑亭约今涿鹿县向阳村附近;而宜乡城可能是龙王塘遗址,该遗址保存很好,与雍洛城一个级别,与水经注相符,城中曾出铭文,上写宜乡城)

  三台遗址位于今涿鹿县上四堡村东;此处已经考古发掘初步考证【61】

  㶟水又东,温泉水注之。水上承温泉于桥山下。《魏土地记》曰:下洛城东南四十里有桥山。山下有温泉,泉上有祭堂。雕檐华宇,被于浦上,石池吐泉,汤汤其下,炎凉代序,是水灼焉无改,能治百疾,是使赴者若流。池水北流入於㶟水。

  涿鹿桥山在今河北省涿鹿城东南四十里的温泉屯乡温泉屯村南,以其别有洞天形若拱桥故名。

  鉴于涿鹿矾山镇一带为“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的所在地(经侯仁之先生考证);不少学者依据《史记•五帝本纪》:“黄帝崩,葬桥山”的记载,认为真正的黄帝陵应在涿鹿桥山;但此处《水经注》仅提及祭堂而未提及黄帝冢;盖因此处系黄帝战斗生活过的地方故于此设祭。

  笔者以为司马迁之所以未指明桥山是何处之桥山,盖因黄帝陵位于阳周桥山已为时人所共识;这一点从汉武帝十几万大军祭黄陵之举即可窥知(北巡朔方,勒兵十余万,还,祭黄帝冢桥山)。

  故《史记•五帝本纪》:“黄帝崩,葬桥山”中之桥山实则是司马迁默认为阳周桥山;此外结合《水经注》卷三走马水条方位描述及大量考古依据表明秦汉阳周桥山亦非今之陕西黄陵;故真正的黄帝陵究竟何处仍扑朔迷离。(特别鸣谢:本文得到目羽兄弟的不吝指点,在此致以衷心谢意!)

  摘要:本文宏观层面依据文献记载着重从时间维度进行多重比对勘验(鉴于文献记载的模糊性),中观层面则借助Google earth等工具着重从空间维度进行方位校验,而微观层面则以实地踏勘及相关考古依据等进行细探。通过宏观、中观、微观不同层面时空维度的综合考析着重对《水经注》㶟水于延水流域所涉历史疑问如:柔玄镇、且如故城、延陵故城、古雁门山、叱险城、参合陂、参合故城、比连泉、罡城、小宁故城、大宁故城等进行全新探究。

  㶟水又东,左得于延水口。

  水出塞外柔玄镇西,长川城南小山,即修水也。《山海经》曰:梁渠之山,无草木,多金玉,修水出焉。

  修水即今东洋河。

  不少学者认为今河北省尚义县三工地镇土城子遗址【62】系“北魏柔玄镇故址”,从遗址规模(100多万平米)形制(与已考证的怀朔镇遗址类似)来看应属“六镇”之一,但此处距修水(东洋河)源头较远,无法形成与注文相符之有效方位参照;而据清人沈垚《六镇释》中考证六镇自西而东的顺序(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63】)判断则此处可能系怀荒镇而非柔玄镇。

  而近年内蒙古当地考古学者张文平、苗润华在《长城资源调查对于北魏长城及六镇镇戍遗址的新认识【64】》一文中通过对六镇及相关戍城空间分布的系统梳理亦指出:“三工地土城子西距被认定为抚冥镇的乌兰花土城子古城的直线距离达187千米。北魏孝文帝于太和十八年(494年)北巡阴山,由怀朔镇返回平城时,曾路经武川、抚冥、柔玄三镇。《魏书·高祖纪》记载:‘癸丑,幸怀朔镇。己未,幸武川镇。辛酉,幸抚冥镇。甲子,幸柔玄镇。乙丑,南还。’由此段记载可见,怀朔镇是孝文帝此次北巡阴山的最后目的地,在怀朔镇逗留较长,后来只是一路向东,途经了武川、抚冥、柔玄三镇,最后从柔玄镇南还平城。孝文帝东归途中,从武川镇到抚冥镇用了一天的时间,从抚冥镇到柔玄镇用了两天。希拉穆仁城园圃古城东距乌兰花土城子古城的直线距离为50千米,符合孝文帝一天的行程,而乌兰花土城子古城与三工地土城子古城之间的直线距离则明显大于孝文帝两天的行程。由此点出发,三工地土城子古城只能是位于柔玄镇之东的怀荒镇......该文进而指出:“郦道元《水经注》‘水出塞外柔玄镇西长川城南小山’的记述应是‘水出塞外柔玄镇东长川城南小山’的误记。而柔玄镇镇址则需要在乌兰花土城子古城与三工地土城子古城之间寻找。克里盂古城西南距乌兰花土城子古城的直线距离为93千米,东南距三工地土城子古城的直线距离为100千米,非常符合柔玄镇的分布方位,应当是北魏在早期牛都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一座镇城。”

  综上所述,鉴于目前为止尚未有更明确可信的考古发掘报告,关于柔玄镇的具体位置本文姑且依照张文平、苗润华所论:克里盂古城即柔玄镇遗址。

 

  图表8 北魏六镇空间距离测量(据张文平、苗润华《长城资源调查对于北魏长城及六镇镇戍遗址的新认识》一文中所推证的六镇方位)

  内蒙古当地学者常谦先生认为位于乌兰察布市兴和县城西北15公里处土城村古城即为北魏长川城故址【65】

  但曲英杰先生对此有不同看法,他认为:“以土城子城址属长川城,则显然与注文所述不符。依注文,柔玄镇城在东,则此土城子城址当即为其所在,此城形制规整,东临南北通道,亦当属北魏中后期所筑镇城。长川城在西,当即在台基庙村南城卜子遗址。二者均南临滩川地,有二道河水自西北流经城址西南及南面。二道河当即清时兆哈河,亦即古于延水之源,清时已是‘源出平地’。经千余年演化其‘城南小山’消失于地面,似亦在情理之中。而在此二两座城址东西并存的情况下,仅凭所谓‘元山子’即判定土城子树长川城似不够妥切【66】。”

  显然上述曲英杰先生的质疑是有道理的,但若按中国文物地图集(内蒙古分卷)台基庙城址【67】被定为元代遗存而非北魏遗存,若此则又增添了判定台基庙城址为柔玄镇之疑虑;故柔玄镇究竟何处至今未能有令人信服之判定。

  东南流迳且如县故城南。应劭曰当城西北四十里有且如城,故县也。代称不拘,名号变改,校其城郭,相去远矣。《地理志》曰:中部都尉治。

  中国文物地图集(内蒙古分册中卷)认为且如故城在今兴和县南湾乡古城村内城址【68】。(2003,内蒙古文物局)

  对此笔者不敢苟同。

  首先,经google earth 鸟瞰作空间维度的方位校验;南湾乡古城村处于于延水(东南流时)之西南且中间隔有高山峻岭,与注文“东南流迳且如县故城南”的方位描述严重不符。

  其次,与后文所考证的延陵故城(按注文、光绪《天镇县志》及山西文物地图集等综合考量延陵故城即今南湾乡古城村遗址)有冲突。

  因此,且如故城非今之兴和县南湾乡古城村城址。

  但真正的且如故城究竟在哪里呢?

  按注疏本熊会贞考订此处注文传抄有误,“应劭曰当城西北四十里有且如城”中的“当城”当为“马城”之误【69】;因为位于祁夷水支流连水之畔的当城据此处至少二百里之遥,故熊会贞指出了这一传抄之谬并予以订正。

  按此且如故城当在马城(今怀安县柴沟堡镇良民沟村西南的西大崖遗址)西北方向二十公里左右的范畴,且位于于延水之北侧。

  为此笔者爬梳了相关文普资料,结合郦注初步考证且如故城即今尚义县新庙遗址【70】。(2013,河北文物局)

  新庙遗址位于尚义县小蒜沟乡新庙村北50米处。

  首先从方位考量此处位于马城(今怀安县柴沟堡镇良民沟村西南的西大崖遗址)的西北方向、于延水(东洋河)之北侧。符合注文“东南流迳且如县故城南”的方位描述

  其次从距离考量,此处距马城(西大崖遗址)约二十一公里左右(约合47.5北魏里【71】),亦大致符合“应劭曰当城西北四十里有且如城”(备注“当城”为“马城”之讹)的描述。

  其三,新庙遗址为这一地域内最具规模之遗存。

  当然上述论证仍待微观层面的进一步细探甄别。

  修水又东南迳马城县故城北。《地理志》曰:东部都尉治。《十三州志》曰:马城在高柳东二百四十里,俗谓是水为阿头。阿头出戎方,土俗变名耳。

  “怀安县柴沟堡镇良民沟村西南的西大崖遗址即为战汉时期代郡下领县马城,马城作为代郡的东部都尉治,是汉代边郡中的一座重要的军事城池,其由甲骨文记载中的古国—马方发展演变而来【72】。”

  又东迳零丁城南,右合延乡水。

  按注文所述零丁城当囿于旧堡乡、北沙城乡之范畴。

  结合此区域内相关考古资料推析,最可疑者为零丁城者当为北沙城村一带汉遗【73】。(2013,河北文物局)

  水出县西山,东迳延陵故城北。《地理风俗记》曰,当城西北有延陵乡,故县也,俗谓之琦城。

  延陵故城;中国文物地图集内蒙古分册(中)认为位于兴和县大同夭乡政府驻地南约200米的沙河沟地城址即延陵故城【74】所在。

  笔者以为值得商榷。

  其一,与文献典籍记载不符。按《一统志》:在天镇县北;按清光绪《天镇县志》:当即新平堡【75】

  其二,从方位考量与注文描述不符。按注文“(延乡)水出县西山,东迳延陵故城北”的方位描述,沙河沟地城址(兴和县大同夭),虽勉强而言亦可谓之位于延乡水(西洋河)之北,但大同夭村距延乡水太远了,况中间还隔有高峻广大之苏木山,故无法形成与注文所述之有效方位参照。

  其三、爬梳相关考古资料,与天镇新平堡毗邻的内蒙兴和县南湾乡古城村城址【76】不仅与注文“东迳延陵故城北”的方位描述相符,而且亦与《大清一统志》、光绪《天镇县志》等所载吻合。(因古城村毗邻天镇新平堡,故光绪《天镇县志》载为:当即新平堡。)

  综合考量延陵故城即今兴和县南湾乡古城村城址。(2003,内蒙古文物局)

  又东迳罗亭【77】,又东迳马城北。

  按光绪《天镇县志》,罗亭:张志在县东北七十五里平远堡。

  按注文结合考古资料综合考量,疑与今天镇大营盘遗址【78】有关。(2006,山西文物局)

  又东注修水,又东南,于大宁郡北,右注雁门水。

  大宁郡,按注文“又东南,于大宁郡北,右注雁门水”的方位描述及怀安历史沿革【79】等资料,不少学者认为大宁郡即南忻屯遗址【80】,但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卷(中)将此处判为辽代遗址。

  因史料不足征,故大宁郡是否为南忻屯遗址姑且存疑。

  《山海经》曰:雁门之水,出于雁门之山,雁出其间,在高柳北,高柳在代北。其山重峦叠献,霞举云高,连山隐隐,东出辽塞。其水东南流,迳高柳县故城北,旧代郡治。秦始皇二十五年,虏赵王嘉,以为郡。王莽之所谓厌狄也。建武十九年,世祖封代相堪为侯国。昔牵招斩韩忠於此处。城在平城东南六七十里,于代为西北也。

  高柳,秦与东汉为代郡治所,西汉为西部都尉治【81】。高柳故城即今山西阳高县城北李官屯村汉遗【82】;为守御之要地。

  雁门山,按注疏本:“山在今阳高县西北”;《大明一统志》:“阳和卫北有雁门山”;清雍正《阳高县志》云门山条:“去城北十里【83】”;综合考量此处《山海经》之雁门山与今阳高县云门山有关。另按百度搜集到的阳高云门山资料:“云门山西段两峰夹一峪,东为猴儿山,西为虎儿山,黑水河穿峪入阳高境内,两山对峙,山势险要”;与《山海经》“雁门之水,出于雁门之山,雁出其间”的描述相当,故阳高云门山西段即可视为古之雁门山。

  当然值得指出的是注文“城在平城东南六七十里”之方位描述亦应更正为“城在平城东北六七十里”。

  雁门水又东南流,屈迳一故城,背山面泽,北俗谓之叱险城。

  雁门水即今南洋河上游干流黑水河。

  按注文“背山面泽”的描述,结合考古综合考量叱险城即今阳高县太师庄村汉遗【84】

  雁门水又东南流,屈而东北,积而为潭。其陂斜长而不方,东北可二十馀里,广一十五里,蒹葭丛生焉。

  此处水潭陂池颇具规模;熊会贞因其邻近代郡参合县所辖疑此陂即参合陂。(会贞按:《魏书 序纪》昭皇帝分国为三部,一部居代郡之参合陂北,此陂与参合近,疑即参合陂也【86】。)

  按注文“斜长而不方,东北可二十馀里,广一十五里”的描述结合Google earth 鸟瞰考量,今阳高县太师庄村与孙仁堡村之间的大片低洼地约为此陂之范畴。

  敦水注之。其水导源西北少咸之山南麓,东流迳参合县故城南。《地理风俗记》曰:道人城北五十里,有参合乡,故县也。

  敦水通常认为即今白登河;但1993年版阳高县志提出【86】若按敦水即白登河则与注文山水城郭之方位描述不符,显然质疑是有道理的。

  经Google earth 鸟瞰作空间维度校验后,笔者大致有如下论证:

  敦水上游即流经阳高县长城村、堡子湾村、张小村的那条白登河大支流(古时以此为敦水干流)。

  按注文结合新版地图考量,敦水源出今内蒙丰镇县三羊崖村一带,据此则“少咸之山”与今与云门山西北段有关。

  西汉参合县属代郡东汉废;参合故城按阳高县志(1993年版)即今罗文皂镇莫家堡汉遗【87】

  但笔者以为值得商榷。

  首先,从“道人城北五十里”的距离描述推析便难以相符;因为莫家堡汉遗距道人城(阳高古城镇)约32公里(合73北魏里)相去甚远。

  其次,从方位考量,莫家堡汉遗虽然符合“东流迳参合县故城南”的描述,但中间毕竟还隔一雁门水。

  故参合故城仍待考量。(备注:按注文“东流迳参合县故城南。《地理风俗记》曰:道人城北五十里,有参合乡,故县也。”推析当在今阳高县北徐屯乡与天镇县三十里铺乡一带,但城址不明,疑因其位于河流冲积平原已为洪水所湮没。)

  敦水又东,泌水注之,水出东阜下,西北流迳故城北,俗谓之和堆城。

  泌水应为今南洋河支流三沙河;源于今天镇县阳门山主峰溜冰台附近。

  和堆城,按光绪《天镇县志》:在县西南十五里三沙河间。而县志所指县西南十五里处三沙河地望,按方位推析当与今之天镇县东沙河、西沙河村有渊源,而附近的于八里汉城址【88】不仅与注文“西北流迳故城北”的方位描述相符亦与县志所载一致,显然恰当其位。(2006,山西文物局)

  又北合敦水,乱流东北注雁门水。故《山海经》曰;少咸之山,敦水出焉,东流注于雁门之水。郭景纯曰:水出雁门山间,谓斯水也。雁门水又东北,入阳门山,谓之阳门水,与神泉水合。水出苇壁北,水有灵焉。及其密云不雨,阳旱愆期,多祷请焉。

  泌水(三沙河)与敦水(白登河)汇合处约今天镇县上吾其村北,注入雁门水(黑水河)处约今天镇一畔庄村附近。

  阳门山位于天镇县境东部。

  水有二流,世谓之比连泉。一水东北迳一故城东,世谓之石虎城,而东北流注阳门水,又东迳三会亭北,又东迳西伺道城北,又东,托台谷水注之。水上承神泉于苇壁北,东迳阳门山南托台谷,谓之托台水。汲引泉溪,浑涛东注,行者间一十馀渡,东迳三会城南,又东迳托台亭北,又东北迳马头亭北,东北注雁门水。

  比连泉即今天镇县史家窑村东之水泊(从Google earth 鸟瞰,神泉毗邻301省道已受污染)。

  石虎城,按注文方位描述结合Google earth 及考古资料综合考量即今天镇县张西河汉遗【89】。(2006,山西文物局)

  神泉中之“一水”注阳门水(南洋河)处约今天镇新堡湾村附近;而托台谷水则沿天镇与怀安交界的刘泉庄、张小堡,黄家庄、李信屯一线注入阳门水(南洋河)

  雁门水又东迳大宁郡北,魏太和中置。有修水注之,即《山海经》。所谓修水东流注于雁门水也。《地理志》有于延水,而无雁门、修水之名,《山海经》有雁门之目,而无说于延河,自下亦通谓之于延水矣。

  水侧有桑林,故时人亦谓是水为丛桑河也。斯乃北土寡桑,至此见之,因以名焉。

  于延水又东迳罡城南。按《史记》,蔡泽,燕人也,谢病归相印,号罡成君,疑即泽所邑也。世名武罡城。

  罡城,按民国《怀安县志》:罡城,在县东北。

  结合注文及河北文物地图集综合考量阳门堡一带汉墓群【90】当与罡城有关,故罡城亦应在佐近。(2013,河北省文物局)

  于延水又东,左与宁川水合,水出西北,东南流迳小甯县故城西,东南流,注于延水,又东,迳小宁县故城南,《地理志》宁县也,西部都尉治,王莽之博康也。《魏土地记》曰:大甯城西二十里有小甯城。

  小宁故城,杨守敬认为即万全县治(清代)。按此小宁故城当即今万全镇。(守敬按:前汉县属上谷郡,後汉、魏因。《一统志》,晋省。即今万全县治。)

  从Google earth 作方位考量,虽与注文“东南流迳小甯县故城西”的描述相符,但以今万全镇当小宁故城却距于延水太远,以注文“迳小宁县故城南”考量似不够妥切。(故笔者此处存疑)

  熊会贞认为此处的大宁城当指下文的广宁故城而非上文的大宁郡城。(会贞按:此大甯城谓下广宁县城,非上大宁郡城也。大宁郡城在宁县之西南,广宁县城则在宁县之东。盖旧以广宁县为大宁,以宁县为小宁,故《魏土地记》载两城,直以小宁城、大宁城名之。而郦氏叙两县,亦以小宁县故城、大宁县故城称之【91】。)

  昔邑人班邱仲,居水侧,卖药于甯,百馀年,人以为寿,后地动宅坏,仲与里中数十家皆死,民人取仲尸弃于延水中,收其药卖之。仲被裘从而诘之,此人失怖,叩头求哀。仲曰:不恨汝,故使人知我耳。去矣。后为夫馀王驿使来宁,北方人谓之谪仙也。

  杨守敬认为此处“班邱仲”当作“瑕邱仲”,“瑕邱”是复姓。(守敬按:《列仙传》作瑕邱,本复姓【92】。)

  于延水又东,黑城川水注之。水有三源,出黑土城西北,奇源合注,总为一川,东南迳黑土城西,又东南流,迳大甯县西,而南入延河。

  按注文“东南流”的流向及“水有三源”结合Google earth鸟瞰综合考量黑城川水非杨守敬认为的清水河【93】而应系今之万全县城东河。

  首先从流向考析;清水河源于东北山岭向西南方向流,不符“东南迳……,又东南流”的注文描述。

  其次城东河的三条支流连针沟、大柳沟、大东沟至水关村入干流;符合“水有三源”的描述,而清水河却无法满足。

  延河又东,迳大甯县故城南。《地理志》云广宁也,王莽曰广康矣。《魏土地记》曰:下洛城西北百三十里,有大甯城。

  下洛城在今涿鹿县城附近,西北一百三十里正当今张家口市区。

  此外按注文“大甯城西二十里有小甯城”考量,大宁故城当距小宁故城(按杨守敬考证即今万全镇)东20里左右,而张家口市西北郊区一带亦基本符合。

  因微观层面考古依据的缺憾抑或大宁故城遗址已遭破坏而无从寻觅,故我们只能通过上述宏观层面的文献逻辑推导与中观层面的Google earth方位校验综合考量大宁故城(据常文鹏称是张家口考古界最大的谜团)当囿于今张家口市西北郊区一带。

  于延水又东南,迳茹县故城北,王莽之谷武也,世谓之如口城。《魏土地记》曰:城在鸡鸣山西十里,南通大道,西达甯川。

  战国时燕国在涿鹿张家堡与下花园交界处置上谷郡茹县城。此处平坦开阔、土肥水美、菜茹有畦,故称茹地,建县称茹县;其位置初步考证约今张家口下花园区张家堡村一带。(按注文“城在鸡鸣山西十里”推析)

  于延水又东南,迳鸣鸡山西。《魏土地记》曰:下洛城东北三十里有延河,东流,北有鸣鸡山。《史记》曰:赵襄子杀代王于夏屋而并其土。襄子迎其姊于代,其姊,代之夫人也。至此,曰:代已亡矣,吾将何归乎?遂磨笄于山而自杀。代人怜之,为立祠焉,因名其山为磨笄山。每有野鸡群鸣于祠屋上,故亦谓之为鸣鸡山。

  《魏土地记》云:代城东南二十五里有马头山,其侧有钟乳穴。赵襄子既害代王,迎姊。姊,代夫人。夫人曰:以弟慢夫,非仁也;以夫怨弟,非义也。磨笄自刺而死,使者自杀。民怜之,为立神屋于山侧,因名之为磨笄之山,未详孰是?

  夏屋山位于今山西代县与山阴县交界处。

  摩笄山亦名“鸣鸡山”,按上述方位描述即今之“鸡鸣山”。该山系孤峰,突兀高峻,如天外飞来,故有“飞来峰”之称;山顶存乾隆四十六年(1781)一统古碑曰:“唐太宗驻跸其下,闻雉啼而命曰鸡鸣”,按此则“鸣鸡山”改“鸡鸣山”系唐太宗所为。

  于延水又南,迳且居县故城南,王莽之文居也。其水东南流注于㶟水。《地理志》曰:于延水东至广甯入治,非矣。

  且居县故城,按注文结合考古资料,初步考证且居县故城与今怀来县东八里城址【94】有关。(2013,河北省文物局)

  摘要:《水经注》㶟水清夷水、高粱水段等是研究北京地区历史地理的重要文献。本文在宏观层面依据相关文献记载着重从时间维度进行比对勘验,中观层面借助Google earth等工具从空间维度进行多重方位校验,而微观层面则以实地调研及参阅相关考古资料等进行细探甄别。通过宏观、中观、微观不同层面的时空维度综合考析着重对㶟水北京段所涉历史疑问如:黄帝城、王次仲、烂角沟、蓟城、马兰城、高粱水、洗马沟、两汉雍奴县治等进行系统探究。

  又东过涿鹿县北。涿水出涿鹿山,世谓之张公泉。东北流,迳涿鹿县故城南,王莽所谓褫陆也。

  西汉涿鹿县故城,即今涿鹿县矾山镇三堡村北之逐鹿故城址【95】。(2013,河北文物局)

  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而邑于涿鹿之阿,即於是也。其水又东北与阪泉合,水导源县之东泉。《魏土地记》曰:下洛城东南六十里,有涿鹿城,城东一里有阪泉,泉上有黄帝祠。《晋太康地理记》曰:阪泉,亦地名也。泉水东北流,与蚩尤泉会,水出蚩尤城,城无东面,《魏土地记》称,涿鹿城东南六里有蚩尤城。泉水渊而不流,霖雨并则流注阪泉,乱流东北入涿水。

  涿鹿之野是4700多年前黄帝与炎帝阪泉之战、黄炎联盟与蚩尤涿鹿之战的地方,堪称中华第一古战场。

  按注文“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而邑于涿鹿之阿,即於是也”推析,此处涿鹿故城当与“黄帝城”(堪称中华第一城)有着深厚的渊源。

  1983年春中国社会科学院以侯仁之教授为组长的一行十名学者赴涿鹿考查,确认涿鹿县矾山镇一带正是司马迁、郦道元等人记载的“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的所在地。

  王北辰先生实地考证后确认“蚩尤泉在矾山镇南的龙王塘村内,一在生产队部院内,石砌泉口;一在生产队部前,石砌泉口直径约6—7米。泉水出村北流,至矾山镇外与阪泉水相合,泉流都如《水经注》所记。至于蚩尤城,当地传说在龙王塘村南一里多农田中,现在连城墙一段遗迹都难以辩认了【96】”。

  涿水又东迳平原郡南,魏徙平原之民置此,故立侨郡,以统流杂。

  平原郡疑与今怀来县桑园镇万窑遗址有关【97】

  涿水又东北迳祚亭北,而东北入㶟水。亦云,涿水枝分入匈奴者,谓之涿邪水。地理潜显,难以究昭,非所知也。

  祚亭,按方位、考古等综合考量疑与怀来县桑树梁遗址有关【98】

  㶟水又东南,左会清夷水,亦谓之沧河也。水出长亭南,西迳北城村故城北,又西北,平乡川水注之。水出平乡亭西,西北流注清夷水。

  清夷水即今妫水河。

  平乡川水约沿今延庆县彭家窑、东灰岭、南关村一线于永宁古城附近注入清夷水。(已干涸)

  平乡亭,清夷水又西北,迳阴莫亭,在居庸县南十里。

  此居庸县为北魏居庸县即今延庆旧县镇旧县村城址【99】(2008,北京文物局)。而后文提到的“西迳居庸县故城南”则指汉居庸县(治今延庆县城)。

  按“迳阴莫亭,在居庸县南十里”推测,阴莫亭约今延庆县香村营遗址【100】。(2008,北京文物局)

  清夷水又西会牧牛山水。《魏土地记》曰:沮阳城东八十里,有牧牛山,下有九十九泉,即沧河之上源也。山在县东北三十里,山上有道武皇帝庙。耆旧云,山下本有百泉竞发,有一神牛驳身,自山而降,下饮泉竭,故山得其名。今山下导九十九泉,积以成川,西南流,谷水与浮图沟水注之。水出夷舆县故城西南,王莽以为朔调亭也。其水俱西南流,注于沧水。

  夷舆故城,位于延庆县旧县镇古城村东北【101】

  牧牛山即今卧牛山。

  牧牛山水,又名仓河,即今妫水河。今妫水河有三源即西源古城河、北源西龙湾河、东源新华营河,但三源中“唯古城河以谷水和浮图沟水之名见于《水经注》,说明古城河的重要【102】”。而按注文“水出夷舆县故城西南......其水俱西南流,注于沧水”考量谷水与浮图沟水在注文中显然为两条西南流向的河流而非今古城河一条之称谓。(另据延庆当地耆宿宋国熹详注:谷水(源出团山北麓下,名溪河,南流入龙湾河,约长10余里。)与浮图沟水(即古城河,也名神山院河,由峡曲折出口伏地,至大柏老西北复出,东南流入龙湾河,约行10余里。,此外徐建中在《西汉夷舆地望考略》一文中亦以谷水为溪河,浮图沟水为古城河【103】。)

  古城河,源出大海坨,东南流出龙庆峡,又东南流至东西龙湾村南,与西龙湾河汇合,为妫水河之西源【104】

  “山下导九十九泉,积以成川”,地当今东、西龙湾村一带【105】

  牧牛山汇合了谷水与浮图沟水后在今延庆县香村营村南注入清夷水。

  图表9 “山下导九十九泉,积以成川”鸟瞰图

  又西南,右合地裂沟,古老云,昔时地裂,分此界间成沟壑。有小水,俗谓之分界水,南流入沧河,又西迳居庸县故城南,魏上谷郡治。

  昔刘虞攻公孙瓒不克,北保此城,为瓒所擒。有粟水入焉。水出县下,城西枕水,又屈迳其县南,南注沧河。

  居庸县故城即汉居庸县治在今延庆县城。城址已无从寻觅但延庆镇一带数处汉墓群【106】可为佐证。

  分界水河道今已散漫难寻,初步考证约今延庆县玉泉营村或临河村之古河道。

  粟水亦称糓河,即今沽河,发源于米家堡南水泉,在双营之西,故双营当时叫下城。

  又西右与阳沟水合。水出县东北,西南流,迳居庸县城北。西迳大翮、小翮山南,高峦截云,层陵断雾,双阜共秀,竞举群峰之上。

  大翮、小翮山即今海坨山,位于延庆县张山营镇北部与河北赤城县交界处,主峰海拔2241米为燕山山脉最高峰。据说北京奥申委计划把冬奥会高山滑雪等项目比赛放在位于延庆县的小海坨山区举办。

  阳沟水源出今延庆县小鲁庄村附近,经老郎庄、马庄一线于今延庆西卓家营村附近汇入清夷水。

  郡人王次仲,少有异志,年及弱冠,变苍颉旧文为今隶书。秦始皇时,官务烦多,以次仲所易文简,便于事要,奇而召之,三征而辄不至。次仲履真怀道,穷数术之美。始皇怒其不恭,令槛车送之,次仲首发于道,化为大鸟,出在车外,翻飞而去。落二翮于斯山,故其峰峦有大翮、小翮之名矣。《魏土地记》曰:沮阳城东北六十里有大翮、小翮山。山上神名大翮神,山,屋东有温汤水口。

  王次仲先生近年来日益为国人所瞩目,有学者认为他是东汉书法家,但从《山海经》成书年代考量,为秦人的可能性较大。

  王次仲首创书法“八分体”,结束了上古文字使用混乱的历史,使中国文字最早实现了标准化、规范化,对推动人类文明进程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据说山东济南荣氏家族存有他撰文并书的《荣启期墓碑碑文》(残碑)。(摘自“王次仲与中国文化座谈会”)

  其山在县西北二十里,峰举四十里,上庙则次仲庙也。右出温汤,疗治万病。泉所发之麓,俗谓之土亭山。此水炎热,倍甚诸汤,下足便烂人体,疗疾者,要须别引,消息用之耳,不得言大翮山东。其水东南流,左会阳沟水,乱流南注沧河。

  “烂角沟”,从”右出温汤”及“下足便烂人体”窥测,今松山自然保护区内的烂角沟地域应与此有关;所谓“右出温汤”之处应即此;而“烂角沟”当为“下足便烂人体”所致的“烂脚沟”之讹。

  沧河又左,得清夷水口。《魏土地记》曰,牧牛泉西流与清夷水合者也。自下二水互受通称矣。清夷水又西,灵亭水注之。水出马兰西泽中,众泉泻溜,归于泽,泽水所钟,以成沟渎。渎水又左,与马兰溪水会,水导源马兰城,城北负山势,因阿仍溪,居民所给,惟仗此水。水南流出城,东南入泽水。 泽水又南,迳灵亭北,又屈迳灵亭东,次仲落鸟翮于此,故是亭有灵亭之称矣。其水又南流,注于清夷水

  马兰城:按注文“城北负山势,因阿仍溪”结合考古综合考量,当即今延庆姚家营遗址【107】。(2008,北京文物局)

  马兰西泽,按注文结合Google earth 鸟瞰综合考量约今延庆张山营镇胡家营、水峪村一带。

  马兰黄土是中国黄土的研究基地,郦道元描述了马兰黄土形成区域的地理背景及传说。马兰为春秋时期古道, 五霸之一的齐桓公曾路过此地,命名“桓公泉”,增添了马兰的传奇色彩,现代村名误写成“马栏”。l882年,德国人李希霍芬(Ferdinand von Richthofen)来到马兰,认为黄土是风成的。1920年, 叶良辅转述瑞典人安特生(JohanGunnar Andersson)手稿,推论原生黄土属中更新世。1930年英国人巴尔博(George B.Barbour)参阅过法国人德日进(Teilhard de Chardin)和杨钟健的手稿,文中第一次应用了“马兰黄土”名称。1961年, 在李四光指导下,刘东生和张宗祜在山西省命名了午城黄土和离石黄土,加上马兰黄土,建立了完整的中国黄土地质剖面【108】

  灵亭,按注文“泽水又南,迳灵亭北,又屈迳灵亭东”方位考量约与今延庆张山营镇姚家营遗址有关【109】

  又西,与泉沟水会。水导源川南平地,北注清夷水。

  泉沟水源于今延庆县八达岭镇帮水域村一带,沿康庄、屯军营、刘浩营一线北注清夷水。

  清夷水又西南,得桓公泉。盖齐桓公霸世,北伐山戎,过孤竹西征,束马县车,上卑耳之西极,故水受斯名也。水源出沮阳县东,而西北流入清夷水

  桓公泉即今河北怀来县东花园镇新九街村南水泉(已基本干涸),该水出怀来县南水泉沿新九街、达子营村一线西北注入清夷水。

  清夷水又西,迳沮阳县故城北,秦始皇上谷郡治此。王莽改郡曰朔调,县曰沮阴。阚骃曰:涿鹿东北至上谷城六十里。《魏土地记》曰:城北有清夷水西流也。其水又屈迳其城西南流,注於㶟水。

  沮阳故城即今河北怀来县大古城城址【110】

  㶟水南至马陉山,谓之落马河。

  马陉山,清《怀涞县志》称为天寿山,俗名官亭山,官厅水库之称谓应源此。

  △又东南出山。

  㶟水又南入山,瀑布飞梁,悬河注壑,漰湍十馀丈,谓之落马洪,抑亦孟门之流也。

  落马洪约今官厅水库之怀来县水关村一带河道,水库建成后,飞梁悬河之壮观景象亦消失。

  孟门,即《水经注》河水条“其水尚奔浪万寻,悬流千丈”之孟门,即今黄河壶口瀑布。

  㶟水自南出山,谓之清泉河,俗亦谓之曰千泉,非也。㶟水又东南,迳良乡县之北界,历梁山南,高梁水出焉。

  良乡县,按《太平寰宇记》卷六十九《幽州良乡县》:“在燕为中都,汉为良乡县,属涿郡”;明《永乐大典》存《顺天府志》卷十三《良乡县》:“春秋、战国时,在燕为中都,西汉置良乡县”;说明春秋、战国时期该城为燕国中都城,西汉在此城基础上置良乡县。故城即今北京市房山区窦店城址 。(2008,北京文物局)

  梁山,按“水出梁山北”结合附近地形地势推析,基本排除石景山是梁山的可能性;梁山,疑即位于高粱水北之四平山、黑头山,抑或为二山之通谓。

  △过广阳蓟县北。

  㶟水又东,迳广阳县故城北。谢承《后汉书》曰:世祖与铫期出蓟,至广阳,欲南行,即此城也。谓之小广阳。

  广阳县故城,即今北京市广阳城遗址,位于长阳镇东广阳村【111】。(2008,北京文物局)

  㶟水又东北,迳蓟县故城南。《魏土地记》曰:蓟城南七里有清泉河,而不迳其北,盖《经》误证矣。

  战国至魏晋时的蓟城,大致以广安门为中心【112】。(2008,北京文物局)

  昔周武王封尧后于蓟,今城内西北隅有蓟邱,因邱以名邑也,犹鲁之曲阜,齐之营邱矣。武王封召公之故国也。秦始皇二十一年灭燕,以为广阳郡。汉高帝以封卢绾为燕王,更名燕国。王莽改曰广公,县曰代成。城有万载宫、光明殿,东掖门下,旧慕容俊立铜马像处。昔慕容廆有骏马,赭白,有奇相逸力。至俊光寿元年,齿四十九矣,而骏逸不亏,俊奇之,比鲍氏骢,命铸铜以图其像,亲为铭赞,镌颂其旁,像成而马死矣。

  关于蓟城(广阳郡),笔者大致有如下论证:

  战国七雄之一的燕国以蓟城为都,考古工作者推测蓟城应在发现陶井最密集的今北京城西南部宣武门至和平门一带当确凿;但以蓟丘位于古蓟城之西北隅推断曾为燕国都城之蓟城规模应不止于此。

  赵其昌先生认为晋以后的蓟城位置可以确定;依据之一是1965年在八宝山发掘的西晋古墓墓志载“假葬于燕国蓟城西二十里”;依据之二为1974年考古工作者曾在白云观附近的“蓟丘”发掘,发现了一段古城墙的西北角,在此城墙下压着3座东墓,说明该城建造年代不早于东汉;再联系其他调查结果,基本可确定晋以后的蓟城位置。此外赵其昌先生从古井圈以上同期文化层的消失和出土陶片被磨光,推测早期蓟城应毁于永定河洪水。

  但不可忽视的一个史实是公元前215年秦始皇曾下令拆毁六国都城城廓,由于嬴政痛恨太子丹遣荆轲刺秦,故将燕都蓟城率先拆毁。

  由此战国蓟城为秦始皇所毁的可能性亦较大。

  当然今北京白云观附近的“蓟丘”,是否为注文所谓之“蓟丘”仍待考量。

  “蓟丘” 至今未被发现,推测大概位于白云观附近。蓟丘形成于北京冲洪积扇上,上部一般堆积10~15m厚的粉细砂、粘质砂土、砂质粘土等细粒沉积物。笔者对东方广场剖面和小红门剖面的研究发现,洪积扇砂砾石之上的细粒沉积物是永定河不断泛滥形成的河流沉积物。沉积速率显示在距今8000-4000年前为最旺盛堆积期,同时伴随频繁发生的大洪水过程, 证实大禹治水是存在的。北京王府井东方广场兴建过程中,发现了古人类活动的遗迹,称为东方广场剖面,在剖面埋深7.93m和8.85m处发现旧石器及其它古人类活动遗迹, 距今4000年左右,河流泛滥加剧, 形成了现代意义上的北京平原。蓟丘也同时出现, 围绕蓟丘出现今日北京城市的雏形【113】

  大城东门内道左,有魏征北将军建城乡景侯刘靖碑。晋司隶校尉王密表靖功加于民,宜在祀典,以元康四年九月二十日刊石建碑,扬于后叶矣。

  三国魏嘉平二年(250),镇北将军刘靖率军民在梁山一带兴建了戾陵堰、车箱渠等堪称北京最早的大型水利工程;尽管戾陵堰遗址至今未能确认,但其影响之深远堪比四川都江堰。(关于戾陵堰、车箱渠,详《水经注》卷十四。)

  㶟水又东,与洗马沟水合,水上承蓟城西之大湖,湖有二源,水俱出县西北平地导泉。流结西湖,湖东西二里,南北三里,盖燕之旧池也。绿水澄澹,川亭望远,亦为游瞩之胜所也。

  此处“蓟城西之大湖”杨守敬认为是昆明湖的前身,但今昆明湖距离蓟城太远且位于西北方向,故初步考证“蓟城西之大湖”为今莲花池的可能性较大。(守敬按:今宛平县西玉泉之水,出石罅间,东流旧汇为西湖,周十馀里,荷蒲菱芡,沙禽水鸟,称为佳胜。至乾隆时,疏浚广数倍,谓之昆明湖)

  湖水东流为洗马沟,侧城南门东注,昔铫期奋战处也。其水又东入㶟水。㶟水又东迳燕王陵南。陵有伏道,西北出蓟城中。景明中,造浮图建刹,穷泉掘得此道,王府所禁,莫有寻者。通城西北大陵而是二坟,基址磐固,犹自高壮,竟不知何王陵也?

  㶟水又东南,高梁之水注焉。水出蓟城西北平地泉,东注,迳燕王陵北。又东迳蓟城北,又东南流。《魏土地记》曰:蓟东一十里,有高梁之水者也。其水又东南入㶟水。

  熊会贞认为高梁水有两条,一条是篇前所称㶟水“历梁山南,高梁水出焉”,后入鲍邱水,另一条为源出蓟城西北平地泉东南入㶟水;并认为所谓的“高梁无上源”系指“出平地之水”而言;但值得商榷,初步考证注文所载北京地区的几处高粱水实可视为一整体。若将其按上、中、下游划分其实更易理解。

  上游段按“历梁山南,高梁水出焉”主要系刘靖等兴修戾陵堰、车箱渠所致;该水利工程引㶟水入故道(部分进行裁弯取直)可视为高粱水之上游段,大致为今石景山与四平山之间向东,经八宝山北、田村、半壁店、至今紫竹院公园。

  中游段为经紫竹院、高梁桥至德胜门西再南折入积水潭、什刹海、北海、中海、南海。

  下游段可视为过今长安街人民大会堂西南,再向东南流经前门、金鱼池、龙潭湖,经左安门以西流向十里河村东南,在马驹桥一带汇入㶟水。

  而现代地质勘探技术亦基本证实了上述高粱水河道。

  △又东至渔阳雍奴县西入笥沟。

  渔阳郡故城即今怀柔北房镇梨园庄村东城子地【114】。秦汉时渔阳郡治所在此,《史记•陈涉世家》中“发闾左谪戍渔阳”即此地。(2008,北京文物局)

  西汉雍奴故城即今天津武清区大宫城城址【115】。(2002,天津文物局)

  汉光武建武二年,封颍川太守寇恂为雍奴侯。魏遣张郃、乐进围雍奴,即此城矣。

  东汉雍奴即“魏遣张郃、乐进围雍奴”之城,治今通州区德仁务古城【116】;附近的晾鹰台墓群【117】可为佐证。

  笥沟,潞水之别名也。《魏土地记》曰:清泉河上承桑乾河,东流与潞河合。

  笥沟,潞河的别名。(潞河,详《水经注》卷十四,)

  㶟水东入渔阳,所在枝分,故俗谚云,高梁无上源,清泉无下尾。盖以高梁微涓浅薄,裁足津通,凭藉涓流,方成川畎。清泉至潞,所在枝分,更为微津,散漫难寻故也。

  高梁无上源:按刘靖碑:“高梁河水者,出自并州,潞河之别源也”;则可能系刘靖等兴修戾陵堰、车箱渠所致;盖因高粱水溯源则与㶟水通,故谓之无上源。清泉无下尾:清泉河下游为退海之地,海拔低且受潮汐影响较大,乱流枝分变幻莫测,故言之无下尾。

  吕金波从地质学角度对此段注文的解读亦可为参考:“‘高梁无上源,清泉无下尾’说明现代北京平原与北京西山接壤处为一片湿地,看不清流入北京城的高梁河源头,反过来流入北京平原的清泉河也没有明显的河道,说明晚更新世末一全新世,北京平原为永定河冲洪积扇形成的泛滥平原”。吕氏一说虽有一定道理但较笼统。笔者后咨询了北京社科院历史所副所长吴文涛老师,她从北京水利史的角度解读“高梁无上源”;认为与“戾陵堰、车箱渠”等水利工程后期因战乱等所致的长期荒废有很大关联,比对之下显然吴氏所说更详尽合理。

  【1】清《朔州志》载:“恢河伏流在南50里,出宁武军山口,到红崖儿村伏流15里,至塔衣村南涌出,经城南至马邑,入桑千河,俗呼南河”为朔州古八景之一,“恢河伏流”盖系河床为经年累月之洪积砂砾覆盖所致。

  【2】山西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山西卷》(中),中国地图出版社,2006年,第144页

  【3】有不少学者认为:“七里河和恢河即《水经·㶟水注》中的桑干水和马邑川水。”(见《历史上的永定河与北京》,第19页。)经笔者多次实地踏勘基本确认七里河非桑亁水,注述之桑亁水应指今源子河而非七里河。

  【4】《全国第三次文物普查资料.不可移动文物名录》(朔城区卷),三晋文化研究会,2012年6月,第35页。

  【5】山西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山西卷》(中),中国地图出版社,2006年,第146页

  【6】“桑干水又东南流,会贞按:今水东北流,以下亦多与今水道不合”。见《水经注疏》卷十三。

  【7】前田正名:《平城历史地理研究》(李凭、孙耀、孙蕾译),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8月,第38页。

  【8】山西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山西卷》(中),中国地图出版社,2006年,第131页

  【9】笔者先前以为武周塞水即今木瓜河,后就拙文与大同博物馆曹臣明副馆长商榷;曹先生指出武周塞水上游按注述应为今大峪河上游而非木瓜河上游。笔者于2015年6月13日进行了实地踏勘;大峪河上游吴家窑村村民于德海、尹巍巍等先生均言今大峪口南端人工渠的确是利用了原来的古河道,若遇山洪暴发则此古河道即发挥分流御洪之功效;显然曹先生的校勘是正确的。

  【10】山西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山西卷》(中),中国地图出版社,2006年,第166页

  【11】山西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山西卷》(中),中国地图出版社,2006年,第190页

  【12】“天赐三年六月,发八部五百里内男丁筑㶟南宫,门阙高十余丈。引沟穿池,广苑囿。规立外城方二十里,分置市里,经途洞达。三十日罢”;“泰常五年夏四月丙寅,起㶟南宫”;(详《北史》㶟南宫条相关记载

  【13】“天兴六年九月,行幸南平城,规度㶟南,面夏屋山,背黄瓜堆,将建新邑”

  【14】《山西通志》光绪志卷二十八:“山阴县,后魏天赐三年,复于今县北建㶟南宫,筑外城,后置桑干郡”。

  【15】山西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山西卷》(中),中国地图出版社,2006年,第166页

  【16】张畅耕在《朔县辽枕芳园栖灵寺碑考》载:“桑干水应出自桑干县…….桑干县是桑干郡的治所,其故城位置,在‘洪源七轮’即今神头诸泉之东南,今栖灵寺遗址西侧的古城恰当其位”

  【17】山西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山西卷》(中),中国地图出版社,2006年,第166页

  【18】山西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山西卷》(中),中国地图出版社,2006年,第188页

  【19】山西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山西卷》(中),中国地图出版社,2006年,第171页

  【20】山西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山西卷》(中),中国地图出版社,2006年,第173页

  【21】山西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山西卷》(中),中国地图出版社,2006年,第190页

  【22】杨年生:《参合地望新考》,2016-04-13, CH历史地理学

  【23】山西文物局:《山西文物地图集》(中),2006年,中国地图出版社,第76页

  【24】《魏书.帝纪第二.太祖纪》

  【25】《魏书.志第三.天象一之三》

  【26】《北史卷一 魏本纪第一》

  【27】《北史卷一 魏本纪第一》

  【28】张志忠:《大同古城的历史变迁》,《晋阳学刊》,2008 年第2 期,第29页

  【29】靳生禾;谢鸿喜: 《汉匈白登之战古战场考察报告》,《中国历史地理论丛》,2006年第2期,第6页

  【30】殷宪:《大同北魏宫城调查札记》,《大同职业技术学院学报》, 2003年第1期,页23-27

  【31】曹臣明:《平城考古若干调查材料的研究与探讨》,《文物世界》,2004年04期,第10页

  【32】山西文物局:《山西文物地图集》(中),2006年,中国地图出版社,第131页

  【33】山西文物局:《山西文物地图集》(中),2006年,中国地图出版社,第130页

  【34】张志忠:《秦汉代郡平邑城址初探》,《文物世界》2009年第一期,第17页

  【35】靳生禾、谢鸿喜:《山西古战场野外考察与研究》,山西人民出版社,2013年11月,第1页

  【36】资料来源:阳高县文物保护所全国第三次文普资料

  【37】山西文物局:《山西文物地图集》(中),2006年,中国地图出版社,第94页

  【38】孙靖国:《晋冀北部地区汉代城市分布的地理特征》,《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学刊》第七集,2002年8月

  【39】刘建华:《张家口地区战国时期城址调查发现与研究》,《文物春秋》1993年第4期,第25页

  【40】赵云:按《一统志》,昌平故城在蔚州北,魏太和中置。汉昌平县属上谷郡,今顺天府昌平州界是也。今蔚州乃汉代郡地,汉时,桑干为代郡治,不应上谷之县,反在其西。昌平县是后魏所侨置。《水经注》以为即牵招所屯,非是。《地形志》,平昌郡领昌平县,天平中置,而失太和所置郡县事也。

  【41】王北辰:《<水经注>所记昌平故城辨》,《北京社会科学》1990年第1期。

  【42】尹均科:《两汉昌平县新解》,《北京社会科学》,1986年创刊号,第122页。

  【43】《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中),2013年,第118页。

  【44】常文鹏:《代郡桑干城考》, 《河北北方学院学报》2010年第一期。

  【45】刘维毅:《山西古今地名词典》,三晋出版社,2009年9月,第76页。

  【46】山西文物局:《山西文物地图集》(中),2006年,中国地图出版社,第112页。

  【47】山西文物局:《山西文物地图集》(中),2006年,中国地图出版社,第112页。

  【48】刘建华:《张家口地区战国时期城址调查发现与研究》,《文物春秋》1993年第4期,第22页

  【49】《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中),2013年,第127页。

  【50】《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中),2013年,第126页。

  【51】《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中),2013年,第128页。

  【52】《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中),2013年,第127页。

  【53】《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中),2013年,第127页。

  【54】刘建华:《张家口地区战国时期城址调查发现与研究》,《文物春秋》1993年第4期,第26页

  【55】《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中),2013年,第126页。

  【56】常文鹏:《代郡桑干城考》, 《河北北方学院学报》2010年第一期

  【57】《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中),2013年,第107页。

  【58】刘建华:《张家口地区战国时期城址调查发现与研究》,《文物春秋》1993年第4期,第27页

  【59】王北辰:《黄帝史迹涿鹿、阪泉、釜山考》,《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4年 第1期

  【60】常文鹏:《河北涿鹿朝阳寺遗址调查》,《张家口职业技术学院学报》第23卷第一期,第29页

  【61】贾金标; 王培生等:《涿鹿上四堡遗址发掘简报》,《文物春秋》,2012年03期 ,第19页

  【62】河北省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中),文物出版社,2013年,第172页

  【63】鲍桐在《北魏北疆几个历史地理问题的探索》(中国历史地理论丛1999,3)一文关于六镇自西向东的顺序论证亦与清人沈垚所考一致。

  【64】张文平、苗润华:《长城资源调查对于北魏长城及六镇镇戍遗址的新认识》,《阴山学刊》2014年12期,第24页

  【65】常谦:《北魏长川古城遗址考略》,《内蒙古文物考古》,1998年第1期

  【66】曲英杰:《水经注城邑考》,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第338页

  【67】内蒙古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内蒙古自治区分册》,西安地图出版社,2003年11月,第558页

  【68】内蒙古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内蒙古自治区分册》,西安地图出版社,2003年11月,第558页

  【69】《水经注疏》,第1175页

  【70】河北省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中),文物出版社,2013年,第171页。

  【71】按陈梦家先生考证的与北魏接近的北周一里约合今442.41米计算

  【72】常文鹏:《代郡马城考》,《北方文物》,2015年第1期,第33页

  【73】河北省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中),文物出版社,2013年,第160页。

  【74】内蒙古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内蒙古自治区分册》,西安地图出版社,2003年11月,第558页

  【75】清光绪《天镇县志》,第176页

  【76】内蒙古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内蒙古自治区分册》,西安地图出版社,2003年11月,第558页

  【77】光绪《天镇县志》第182页

  【78】山西省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山西分册》(中),中国地图出版社,2006年12月,第101页

  【79】摘自网络:张家口在线:怀安县历史沿革

  【80】河北省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中),文物出版社,2013年,第166页

  【81】《水经注疏》第1176页

  【82】阳高县文物管理所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资料。

  【83】清雍正《阳高县志》,第49页

  【84】山西省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山西省分册(中),中国地图出版社,2006年,第94页

  【85】《水经注疏》第1177页

  【86】认为郭海主编《阳高县志》,中国工人出版社,1993年,第112页

  【87】郭海主编《阳高县志》,中国工人出版社,1993年,第112页

  【88】清光绪《天镇县志》卷二河堆城条

  【89】山西省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山西省分册(中),中国地图出版社,2006年,第101页

  【90】河北省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中),文物出版社,2013年,第161页

  【91】《水经注疏》,第1179页

  【92】《水经注疏》,第1179页

  【93】《水经注疏》第1180页 “守敬按:……此水今名清水河,出张家口边外。”

  【94】河北省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中),文物出版社,2013年,第207页

  【95】河北省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中),文物出版社,2013年,第241页

  【96】王北辰:《黄帝史迹涿鹿、阪泉、釜山考》,《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4年 第1期,第47页

  【97】河北省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中),文物出版社,2013年,第206页

  【98】河北省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中),文物出版社,2013年,第206页

  【99】北京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北京分册》(下),科学出版社,2008年7月,第407页

  【100】北京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北京分册》(下),科学出版社,2008年7月,第407页

  【101】北京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北京分册》(下),科学出版社,2008年7月,第406页

  【102】尹均科、吴文涛:《历史上的永定河与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5年10月,第52页

  【103】徐建中:《西汉夷舆地望考略》,《文物春秋》,2012年第5期,第16页

  【104】尹均科、吴文涛:《历史上的永定河与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5年10月,第51页

  【105】尹均科、吴文涛:《历史上的永定河与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5年10月,第51页

  【106】北京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北京分册》(下),科学出版社,2008年7月,第415页

  【107】北京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北京分册》(下),科学出版社,2008年7月,第406页

  【108】吕金波:《<水经注>中有关北京地理的科学思想》, 《城市地质》,2015年第1期,第11页

  【109】北京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北京分册》(下),科学出版社,2008年7月,第406页

  【110】河北省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河北分册(中),文物出版社,2013年,第207页

  【111】北京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北京分册》(下),科学出版社,2008年7月,第288页

  【112】北京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北京分册》(下),科学出版社,2008年7月,第121页

  【113】吕金波:《<水经注>中有关北京地理的科学思想》, 《城市地质》,2015年第1期,第11页

  【114】北京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北京分册》(下),科学出版社,2008年7月,第370页

  【115】天津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天津分册》(下),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2002年1月,第97页

  【116】韩嘉谷:《通县晾鹰台为东汉雍奴县故城东门旧址考》,《北京文博》第46页

  【117】北京文物局:《中国文物地图集.北京分册》(下),科学出版社,2008年7月,第316页

  【118】吕金波:《<水经注>中有关北京地理的科学思想》, 《城市地质》,2015年第1期,第12页

(文/图  

(编辑:宁瑞婷)

相关资讯
暂无推荐的资讯...
主管:中共山西省朔州市委宣传部 主办:朔州市新闻中心 新闻热线:0349-8851866 邮箱:sxszxww@163.com
朔州新闻网版权所有©未经同意不得转载 | 中国互联网举报中心 山西省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备案证编号:14113015 | 晋公网安备14060202000037号 | 晋ICP备11001423号
关于我们 - 网站律师 - 广告服务 - 您是第  位访客 -
关注微博